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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隱秘竊笑,各自散去,是時皇帝正向感生大帝供奉經文求子,而后宮還是死水一灘。皇甫坦這不是暗示讓皇帝抱元守一,好好養精,少逞欲望么?
皇甫坦的名頭也因此傳開,古語言“文以儒亂法,俠以武犯禁?!逼鋵嵅粌H是儒者、俠客,道士也可以通過自己的特長達到干預政治的境界,尤其是趙氏自開國以來篤信黃庭,趙熹他爹就自封“教主道君”,趙熹本人也曾經絕粒出家,皇甫坦身有所長,如果加以利用,未必不能顯貴人前。
然而,莫名其妙的,他跑到廬山上歸隱去了,趙熹請不下來他,也就作罷。
結果,又莫名其妙的,他從廬山上跑下來,給趙熹他媽韋后治好了一半的眼睛,那會兒趙熹自己還在閉關呢,他一溜煙,也沒跑遠,跑到飛來峰上,趙熹曾經賜給他的清凈觀上住著了,也不挪窩,顯然是等著趙熹過去找他。
那不廢話,韋后還有一只眼睛沒治好呢!
為母親,皇帝急匆匆出了關,先是一堆賜了一大堆禮物,又賜了御書匾額,還送了一堆經文供奉,最后,他帶上養子普安郡王及幾位大臣,登上飛來峰,親自去到皇甫坦所在的清凈觀。
那天趙熹很罕見地穿一身青羅皂邊的道袍,穿淺玉色的百迭裙裳,頭戴黑漆冠,儼然一幅道士的打扮,諸臣也不約而同地穿上燕居服,因此趙瑗穿圓領?袍來到這群人中間時,就有一種出挑感。
當然,引起大家更大注意的,還是他手上的木杖,眼上的傷。趙熹笑對一旁的大臣道:“小兒子走路不看,摔壞了眼睛,如今也知拄杖學穩重些?!?
大臣道:“大王知穩重,是社稷之福。”
趙熹嘉許地笑了。趙瑗照例跟在趙熹旁邊,聽大臣們夸獎他,如什么天資秀美、骨骼清奇、俊偉不凡什么的,也不是為了夸他,主要是趙熹愛聽,他們一邊夸一邊走上飛來峰的石階。飛來峰雖號稱“峰”,卻并不高,趙熹平日里常來,因此早就修了御道,他見趙瑗手里有一根手杖,覺得很新奇,便也叫人臨時拿了一根竹杖來拄著。
他倆走在最前面,趙瑗一手扶著父親,一手拄杖,趙熹則一手被扶著,一手拄杖,兩個人攏共三只手,卻有六條腿,緩慢向山上行走。潮濕的春季,雨氣漫透了臺階,滋生出泥濘的青苔,趙瑗看見趙熹的裙擺在階上翩飛,濺上一點深色。
趙瑗再次向后看了看這次跟隨皇帝出行的大臣們,宿衛之臣楊佑是必然在內的,可往后看竟然沒有秦樅的影子。秦樅此人隔絕中外最為擅長,聽說他有一次生病請假,宰執向趙熹單獨奏對,說話的時間稍長了些他都要疑神疑鬼,把人召過去,問他和趙熹單獨會面的一刻鐘里在說什么,此人回答:“但講相公賢德?!鼻貥翰欧胚^他。
前幾天趙瑗離開臨安的時候,他也不在秦府,據說是春天咳嗽,住到了山莊里,難道是真的生病了?
趙瑗收回視線,彎腰提一提趙熹即將吻上青苔
的裙擺。
趙熹今天精神很不錯,面色也有些紅潤,見趙瑗提他的裙子,他也彎腰。
趙瑗忽然覺得手上一緊,低頭望去,那是趙熹握住了他給他提裙的手。
因為一些只有兩人才知曉的緣故,趙熹整個人都變得柔軟起來,連手心都添了一點溫度,趙瑗的手溜進他的指縫間,握住,一切都只用了兩個呼吸,竹杖輕輕點在上一級臺階,趙熹的手準備松開,趙瑗卻在此時用了點力氣,沒有放。
趙熹微舒廣袖,將手影遮掩住,有一點得意的笑了。
有大臣見秦樅不在,特特提議道:“主峰尚遠,前方有亭可供歇息,官家可要稍駐?”
畢竟要是這么一路爬上去,趙熹見天和兒子走在一處,并不和下面臣子交談,等到了飛來峰上又得和皇甫坦聊天,好不容易離開了秦樅的視線,大家總盼望著和他說些什么吧?
飛來峰不高,因此亭子也只有四座,前三座都已經深入人心,其中冷泉亭為唐代所建,春淙、壑雷也各有一百年歷史。
至于這第四座亭子,和前三座明顯由官方斥資修建的不同,它非常小巧簡約,仿佛一只麻雀那樣停在飛來峰的半山腰上,誰也不知道這是何時修建的,好像如同飛來峰這座山峰一樣,是橫空飛來的。
坐于此亭中,可以被三面綠蔭簇擁環繞,猶如置身一片汪碧,又有淙淙水流如泠泠琴音,延綿不絕。
亭上一塊匾額,額上撰著兩個字“翠微”。
杜牧有詩云:“江涵秋影雁初飛,與客攜壺上翠微。”翠微說的就是青山,這典故平易,沒什么難懂之處;至于匾額上的字,筆力稚嫩,難登大雅之堂,大家就紛紛猜想發現此亭的人乃是一名上躥下跳的狡童,至于狡童為何能建立亭子,那就不在大家考慮范圍之內了。
大臣正欲趙熹駐亭休息,以備考問,最好再從考問里面牽扯出一點閑篇,讓自己露露臉,于是獻殷勤對趙熹說這翠微亭的好處:“這翠微亭有一大奇景,據說坐在亭子正中向下看時,正對上靈隱寺的大雄寶殿,可以與佛對視,若得官家幸顧,便是‘真龍天子’見‘如來世尊’?!?
趙熹還沒表示什么,只是目光往下瞥一瞥,倒是旁邊的趙瑗有些不大好。他向來喜怒不形于色,這一下叫人心里摸不著底,可那話也沒錯,他變什么臉?
也許是感覺到胳膊被抓緊了,趙熹含笑道:“既是去訪黃庭,又何必來朝釋氏,再說這亭子亦小,我在里面乘涼,外頭班直卻要挨著曬,還是不留了?!?
大臣內心遺憾,面上卻不曾顯露:“官家仁心?!?
一對人浩浩蕩蕩上前,那時候時近中午,太陽光照射下來,風倒還是涼颼颼的,輕輕吻過趙熹的衣擺,他問趙瑗道:“后來,你來過這兒嗎?”
翠微亭。
應該是有一年冬天,岳展回到臨安述職,和別人踏青的時候發現了這里,和趙熹說飛來峰上有一個地方可以看見靈隱寺里的寶殿與佛像。
趙瑗在旁邊摹大字,趙熹給他挑了挑燈花,順口問:“真的嗎?”
真的。
那咱們去看看。
大晚上殿門都關了。
那咱們等天亮了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趙瑗迷迷糊糊就被抱起來,趙熹給他穿上小毛帽子和厚夾襖,裹得嚴嚴實實,他們一起去了飛來峰,岳展循著記憶找到那個地方,趙瑗記得那天的天空,灰蒙蒙的好像一層陰霾,露珠和濃霧在山間涌動,他們傻呆呆站在那里,樹上的露珠滑落在趙瑗的小帽子上,他打了個噴嚏。
悠遠的鐘聲傳過來,太陽在云層后面驅散了霧霾,趙瑗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父親的名字,叫做“熹”,清晨的第一縷太陽光。
他那年八歲還是九歲,說高不高說矮也不矮,僧人們起床做早課,寶殿的大門緩緩打開,一棵樹擋住了他的視線,趙熹吃力地抱起他:“看見了么?”
趙瑗伸長了脖子,樹影一叢叢遮著他:“我——”
他驟然一輕,岳展從趙熹手里把他接過去,舉過頭頂,那一瞬間殿宇大開,趙瑗和佛像面對面:“羊哥,許個愿!”
趙瑗向下看:“???”
岳展說:“今天你肯定是頭一個,許愿最靈,要什么快說。”
趙瑗雙手合十,口里念念有聲:“我許完啦,叔叔放我下來吧!”他想自己不輕,岳展拎小雞似的把他放下來,趙熹問他:“許了什么愿?”
趙瑗有些猶豫:“說出來會不靈的?!?
趙熹對釋教觀感平平:“你和爹爹說,爹爹比他靈。”
趙瑗信了:“我想變成一個大人!”
這趙熹做不到,他拽一拽趙瑗的手:“要做大人干什么?”
趙瑗說:“做了大人,就可以喝酒了?!?
趙熹沒有許愿,他拉著趙瑗的手,和岳展一起走下山,天光大亮,梵音漸起:“誰說做了大人就能喝酒,你叔叔就被我勒令不許喝?!?
趙瑗仰起臉:“可爹爹不是說過,等咱們回到東京,
叔叔就能喝酒了嗎?”
趙熹沒說話,趙瑗美滋滋地道:“我想那個時候和叔叔一起喝酒?!?
岳展很開心,他拍拍趙瑗的肩膀:“好!”他不太愛說話,有時候更愛行動,為了表達對趙瑗的贊許,他把趙瑗扛起來到肩頭,趙瑗爆發出一陣歡呼,趙熹回過神來:“你別把他摔了!”
可那天趙瑗很高很高,和他齊平的,只有涌動在山間無盡的翠色。
趙熹在那里建了一個亭子,擋風擋雨,也能擋樹上滑落的露水,亭子叫什么呢?趙瑗說:“叫‘翠微’?!彼f岳展在池州的時候游覽過翠微亭,池州有,杭州當然也能有呀。
趙熹想了想:“好吧!”就讓他寫匾。
他那時候練行楷,學的是道君皇帝的瘦金書,“翠微亭”三個字一寫出來,趙熹凝目了片刻,沒有評價。
從那以后,趙瑗就改練趙熹的書法。
而至于翠微亭——“臣很久沒來了?!?
趙熹款款一笑,仿佛并不在乎他說的是真是假,小小的亭子遠去,亭檐上棲息的鳥兒也越來越小,竹杖“噠”“噠”悶悶點在臺階,飛來峰上的清凈觀就此出現。
這座道觀香火寥落,不僅是因為有佛教靈隱寺在旁邊“一山不容二虎”,更多的是因為它里頭有不少宸翰題榜、御賜繪像,凡存放這些東西的地方都被列為禁地,尋常人等并進不去,這觀也就不好玩了起來。
趙熹等人到得此地,就有兩位道童出來打稽首:“官家圣躬安,大王、諸位相公安,我家道師昨夜觀星,見帝座星移,觀生紫氣,便知官家玉趾降臨,奈何身在局中,不能相迎,萬望官家寬宥!”
趙熹吃了個閉門羹,不急也不氣,姿態很足。不知什么時候,趙瑗放開了和他相握的手,兩個人一前一后跨過門檻,趙熹問:“道兄在破什么局?”
他的尊敬令諸多人吃驚,若管這道士叫“皇甫先生”還罷,稱“道兄”,那是全然不擺皇帝架子,遵守道家的禮節了。
為母親,他倒是很豁得出去。
童子道:“官家曾有綸音垂問,道師正在破解,冀為官家解憂?!?
看來是在做趙熹的事。
趙熹問過他什么?
那種疑問在諸人心中布開,趙熹帶他們跨入大殿,大殿中正供奉著徽宗皇帝親封的微妙圓通真君,即莊周,可見皇甫坦是道教南華派傳人不假,莊周塑像前擺著趙瑗親抄的《逍遙游》篇,眾臣見了都夸筆力長進,雖然是夸趙瑗,但并不需要趙瑗回應。
趙熹笑道:“小兒子練得幾個字罷了,最要緊的是水磨工夫?!?
眾臣稱是,按趙熹想要的方向再夸了一通,趙熹聽了一會兒以后喊停,接過童子遞來的香,與諸大臣燒罷,奉在塑像面前。
香火漸漸熏染著《逍遙游》。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化而為鳥,其名為鵬。
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
因為翠微亭的事,趙瑗總感覺有些心神不寧,趙熹拜罷莊周,又轉到側殿,拜問徽宗皇帝御敕的三茅真君。側殿里的三茅真君像正是徽宗親手所畫,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父親,趙熹發了一會兒呆。
等趙熹上完香,輪到趙瑗的時候,他竟然一時之間沒有行動。
有臣子提醒他:“大王!”
趙瑗猛然回過神來,手一抖,香灰簌簌而落,一整截燙到了趙瑗的指節上。
趙瑗第一時間將手上的香灰抖掉,可香灰是火燒形成,溫度灼熱,轉眼間就腐蝕掉了一層肌膚表皮,即使反應再快也吸附了一層。
“嘶!”趙瑗沒說,反倒是趙熹心疼嘆一聲,“拿冰水來?!?
冰水沒有,清水倒是現成的,無論如何也得洗一洗傷口,趙熹拎著他那一截手指到休息的堂中,遣散眾大臣:“剛剛在發什么呆?”
香灰燙出了一個圓形的肉粉傷疤,趙瑗把整根手指頭放進銅盆里降溫:“在想小時候,爹爹怎么突然不讓我練公公的字。”
寫出翠微亭三個字以后,趙瑗的書法中途改道。
趙熹把他的手從盆子里拎起來,好笑道:“你看外頭有人認出來那塊匾上那是你公公的字么?沒半點嫵媚藹然氣,還是學我吧?!?
內侍給趙瑗擦手,往上面涂燒傷的藥膏。趙瑗道:“我小時候學爹爹,爹爹小時候,該學公公的字吧?”
趙熹道:“這是自然。”
趙瑗若有所思道:“可我見爹爹字,學的是孫過庭?!?
孫過庭,并不是瘦金書的靈感來源。
趙熹垂了垂眼:“你公公也練二薛轉而至二王,書道即是融匯之道,孫過庭的字合適你?!?
可趙熹如今的筆鋒里,休說瘦金書,連半點黃魯直的痕跡也沒有,這是融合么?分明是棄絕。
趙熹的話有多少真,多少假,他早就分辨不出來了。
而敲門聲在此刻響了起來。
誰都知道皇帝微服御駕在此,無緣無故,怎么
敢來打擾?
來人自報家門:“小道是皇甫師座下弟子,奉家師之命,特來答饋?!?
皇甫坦和趙熹的確有明確的書信往來,趙熹頷首,內侍立刻打開了堂門,門后果然站著一位黃袍道人,他體格壯碩,面色漆黑,像一位武僧,手中捧著一個匣子,恭恭敬敬:“家師因窺天象,知過去未來五百年,不敢擅出,只能藏話于匣子中,請官家圣覽。”
內侍要接過匣子,道人避一避:“大官見諒,這……大官碰不得。”
他躲避的姿態,分明嫌棄內侍是個去勢之人,碰不得藏有道家奧妙的寶匣。這宦官服侍趙熹,在外面不知多少大臣對他低眉順眼,結果在這里竟被這道士欺凌,只能氣哼哼退到一邊去。
道人舉步向前,趙瑗攔在他面前:“給我吧?!?
道人又躲了一躲:“這物事大王不可接。”
趙瑗見他知道自己身份:“我也不能碰?”
道人說:“大王恕罪,此物暴露天機,除家師門下以外,只有兩種人能碰?!壁w瑗作出洗耳恭聽的姿勢,道人說:“若非真龍天子,則必然要童男,以保潔凈。敢問大王可是?”
你早送來兩天就是了!趙瑗轉頭和趙熹對視一眼,征詢他的意見,趙熹不知怎么卻被逗笑了:“既送來,便拿于我吧?!?
趙瑗當眾被指破不是童男,正被幾個內侍的眼光上下打量著,不知為什么有一點羞赧,只能暗暗退到一邊,見那道人近得趙熹身前五步,將匣子高高舉過頭頂。
趙熹正要去接,可道人又忽然躲了一躲,把匣子抱在懷里,分明是不想給趙熹的樣子。
趙瑗見他神情不好動作奇異,于是起了疑心,走一步上前,卻只見道人從匣中抽出了——
一把匕首。
他舉起匕首,當頭撲向趙熹,響一聲暴喝。
“趙熹?。?!去死吧!!!”
寒光只出現了一瞬間,趙瑗腦內一片空白,來不及多想,便向趙熹撲去:“爹爹!!”
內侍尖叫“護駕”的聲音此起彼伏,班直侍衛沖進來前,趙瑗撞開刺客,左臂被匕首深深刮了一道,形成一個溝似的傷痕,鮮血立刻涌濺出來。
在那一瞬間趙瑗沒感到很痛,只是大腦在嗡鳴。趙熹急促的呼吸響在他耳畔,他把趙熹抱住,把背部呈現給刺客。
他和趙熹的心貼在一起,如擂鼓一樣跳動。
刺客被撞開后又撲上來,趙瑗不敢翻滾,恐把身下的趙熹展露出來,于是只能伸出右手往后探,自信可以不用眼睛,僅憑單手擒拿身后那個如鐵塔一般的刺客。
可此時,趙熹忽然在他身下動彈了起來,像一尾瀕死的魚。
“官家!”是班直侍衛沖了進來。
來晚了!怎么早不來?
他們來了也沒用,因為趙熹和刺客離得更近。
擒住他!
趙瑗的手向后一抓,漿果被刺破的聲音再次響起,趙瑗感覺背部的一點一滴傳來溫熱的液體。
他手上沒有利器,匕首在刺客手上,為什么會有這么多血?
他急急回頭看,發現刺客的喉嚨被趙熹橫著扎了個對穿,鮮血如瀑布一樣噴涌,一顆頭顱搖搖欲墜。
趙熹手上的匕首是哪里來的?
他意識到,趙熹貼身帶著一把無比鋒利的匕首防身,隨時隨地。
連趙瑗也不知道。
那把匕首“當啷”落地,趙熹脫力地躺在地上,趙瑗壓在他身上,血液如河流一樣淌著。良久,他緩緩坐了起來,又把趙熹扶的半坐。
班直侍衛包圍了小小的道觀,楊佑沖了進來:“官家?!”
趙熹臉上汪著一灘血,分不清是趙瑗的還是刺客的,胸膛甚至還在激烈起伏,但他早年間經歷的宮變嘩變太多,連面色也沒什么起伏,反而因將此人就地誅殺,無法問話,有些遺憾:“失手殺了。”
又轉過身去看趙瑗胳膊上的長口子。
趙瑗在他懷里微微顫抖,他以為趙瑗是失血過多冷了,他有過失血的經驗,因此急聲道:“弄鹽水來!”他呼喚了幾聲,都沒有聽到趙瑗的回應,只能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趙瑗正在凝視那個被刺客捧來藏著匕首的木匣。
木匣子里面,除了一把匕首外,還有一塊白絹,也許是皇甫坦給予趙熹問題的答案。
白絹上朱砂墨跡如血,極度凄厲的五個大字幾乎要暈成冤魂的形狀。
“殺子者無子?!?
趙熹的眼睛一掠而過那面白絹,厲聲對楊佑道:“把他放下!”
緊接著,他走向班直們手里拽著的,死不瞑目的尸體,拿著手上那把血淋淋的匕首,在尸體的背部劃開一道。
在這人的背部,竟赫然有四個大字——“盡忠報國”。
傳說里,岳展在獄中受刑,上身袒露,就有這四個字的刺青。
這人和岳展會是什么關系?
趙瑗的目光,從這四個字的刺青,再到遠方飄落的,詛
咒讖語一樣的五字回答,最后落在趙熹的臉上。
“咣當”一聲,是趙熹把匕首投擲在地上,血一點點滑下他的肌膚,他無聲地望向趙瑗,為自己辯白。
趙瑗!
你,要相信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