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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單向玻璃,那邊喊打喊殺好不熱鬧,這邊廂,向園有點怔了,聞杰看個滿眼,愕然失笑,而嫌疑人同志雖受苦受難,但死咬犯罪僅僅走到入室盜竊一步,他進屋的時候,袁筱菲已經死亡,而孟笛之死與他更是沒有關系。這倒是提醒了胖子三人,本來沒將兩案聯系在一起,這下倒好,直接將劉識禮列入孟笛案第一嫌疑人,幾人都想,這幾天的操勞無度算是有了個好結果。
向園聞杰出了審訊室,走到走廊上,靠著窗停下了。
“嚇人嗎?”
“有點兒。”
“之前我不知道警隊也這樣,在部隊里還挺常見的,哥們是好哥們,但他們沒什么腦子,采取行動倒是特別的快,而且要么和他們一個方向前進,要么就給他們碾死。”
“那還不如跟我一起在旁邊看。”
“你以前是學生,沒什么集體感,其實在一些紀律性很強的地方,是很難脫身出去的——比如部隊,或者警隊,還有那胖哥們兒馬上要蹲的局子。”
“哎,說這么多廢話,反正,總而言之,越沒腦子的群眾越好領導,而且因為人多力量大,自己的利益很容易實現。但咱們只能掌握方向,沒法控制事情發展的速度,速度真一快起來,誰他媽也剎不住車。”
向園靠在窗邊,手插在衛衣兜里:“上了一課。”
“我知道什么呀,都瞎說的,那句話怎么說來著,世界終究是你們的。”聞杰抽出根煙來,叼在嘴里笑了。
向園拿手肘搗聞杰一下:“還拐著彎占我便宜是嗎。”
兩人像幼兒園小孩一樣,在窗邊擠來擠去的笑,擠的過程中,聞杰不慎把煙灰掉在向園衣服上,向園連忙拍打衣擺,拍著拍著,心里一抖,突然就覺得在不遠處,一個壞兆頭殘忍地笑著,正朝所有人隱隱招手。
他想,雖說只能掌握方向,不能控制速度,但萬一連一開始的方向都是錯誤的呢,在上級壓迫下他們疲于奔命,在嚴重缺乏證據的情況下認定胖小子手刃兩人,憑幾秒監控就要屈打成招?
——反而是那種大案……還不一定抓對,因為……大家都想破案,反而搞錯方向了……
向園撣盡煙灰,盯著聞杰指間一點閃爍橙紅,問道:“你還記得胖子說的話嗎?”
聞杰若有所思的偏頭,繼而笑道:“胖子說話我從來就沒往心里去過,什么話?”
“沒什么。”向園搖頭。
“娘們唧唧的。”聞杰佯裝不屑,含笑往窗外瞥了一眼,下面就是海門的萬千燈火。流光漫射上來,逼得他臉上的歲月痕跡悉數現形,但向園看來,聞杰差不多還是和摩擦生火那晚一樣的生猛有力,只是他說了一通人生道理,又身處明暗燈海之上,難免多了點悲天憫人的滋味。
夜風刮過,向園一頭洗得蓬松的黑發被吹得向后翻卷,他俯下身,把手臂搭在窗沿上,就著煙盒把煙叼出來,繼而把筋骨浮凸的右手伸到空中玩轉煙盒。他俯瞰星河深處時,浮光照出唇邊一點稀疏的胡茬,嘴唇干冷鮮紅,舔過后又和煙粘到一起,最近顛三倒四的工作生活幾乎把他的學生氣消磨殆盡。而更加今時不同往日的是,他很罕見地在心里分給了聞杰一席之地——聞杰根本就是個鄉土哲學家吧,他這么想。
第9章
和許歸寧不熟的人夸他,說他是他們見過最溫柔的人,最老實的人,最真誠的人。他的熟人則知道,他一直過的是唾面自干,隨遇而安的日子。
此時的許歸寧坐在桌旁翻閱手機,那一行行聯系人里有勞動局的、土地局的、稅務局的,就是沒有一個公安局的。況且因為日前高官落馬,那一堆各種局的人物,確有不少真的進了局子。
這下他的信息源算斷了個一干二凈,然而仿佛有個鬼蹦跶著,催促他趕緊聯系向園,他自己明知道是想破鏡重圓,但那個小鬼就跪在耳邊,雙手攏成筒狀,細聲細氣地說,不是不是,咱們就是為了提供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