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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旭東無奈,只好放下手看著方翠蘭提著竹筐進灶房。
林佩跟著進了灶房,拿了個葫蘆劈開做成的水瓢,舀了一瓢水出來讓鄭旭東洗手。鄭旭東走到石板旁邊彎腰伸出手,林佩一點點把水澆到他手上,問:“你經常干活嗎?我看你手腳挺麻利的。”
“我讀書早,十五歲不到就初中畢業了,那時候家里日子難,實在沒錢念書,我就回家了。”鄭旭東搓著手語氣平淡說,“在家種了大概一年地,有推薦入伍的名額下來,我想著當兵有津貼,還能省下一個人的口糧就去了。”
“那時候當兵不容易吧?”算算時間,鄭旭東入伍那會才七三年。
“嗯,我三叔那時候在村委做事。”鄭旭東洗完手,接過水瓢倒水淋在林佩手上,繼續說,“我進的是空軍,入伍后考上了飛行員,當了一年兵,聽說能考大學就去了。我十八歲考上大學,在空軍大學念了四年書,畢業后回到部隊,升了副連,三年后升連長,年底剛升副營。”
林佩搓干凈手,接過水瓢說:“給我吧。”
她拿著水瓢進灶房,看到靠門這邊桌子上放了個砧板,砧板上卻沒菜,方翠蘭豎著耳朵顯然是在偷聽。林佩無奈喊了一聲“娘”,方翠蘭猛地回過神來說:“我叫林源去村尾買條魚回來。”
說著匆匆出了灶房,跟鄭旭東打了聲招呼后走出院子,大聲喊起林源來。
林佩放下水瓢出去,鄭旭東說:“不用買菜,我吃什么都行。”
“那就算我借你的光,吃頓好的行不?”林佩笑盈盈問,見鄭旭東笑了笑說,“讓我娘置辦去吧,不然她心里不踏實。”
她帶上灶房的門,領著鄭旭東進屋,邊走邊問:“你提干這事跟家里說了嗎?”
“沒來得及。”鄭旭東搖頭,本來他準備回來告訴家人這個好消息,但見到他大姐后話沒說兩句就被告知相親的事,就沒立刻說出來。
“難怪。”林佩點頭。
進了堂屋,林佩給鄭旭東倒了杯糖水,外面方翠蘭已經把林源叫回來了,給了他兩塊錢讓他去買魚跟豆腐。走回來看見鄭旭東和林佩坐在堂屋里,又笑著說:“別老在堂屋坐著,佩佩你帶他去你屋里看看。”
說完方翠蘭就進了灶房,留下鄭旭東和林佩各自沉默,過了會鄭旭東問:“哪間是你睡的屋?”
林佩起身,推開房間的門說:“這里,其實不止我一個人睡,杏花也住這間屋。”林佩說著告訴鄭旭東哪張床是她的。
林杏花起床從來不疊被子,床上亂糟糟的。林佩的床卻跟她截然相反,床位還放了幾本書。鄭旭東看了眼封皮問:“你在看《安娜·卡列寧娜》?”
“你看過這本書?”林佩拿起那本書問。
“囫圇看了點。”鄭旭東說道。
林佩了然,愛情故事總是更容易打動女性,男性相對偏愛偏愛升級事業流。像林佩前世生活的世界,男女頻小說總是溝壑分明。
林佩讓鄭旭東坐在書桌旁,自己則坐在床尾,拿起那本書說:“這是我在舊書攤淘的,當時只買了這三本書,后來想再去淘,擺書攤的人卻沒再出現過了。”
當時那個書攤周圍客人絡繹不絕,唯有那里鮮有人問詢,林佩后來想想,估計是因為這樣那書攤老板才不來了。后來她也去供銷社看過,但賣的都是參考書,林佩只能失望而歸,將手里幾本書翻了一遍又一遍。
鄭旭東聽完說了聲可惜,之后倒沒再說什么。
……
到吃飯點,林二柱、林杏花都陸續回來了。
趁著林二柱跟鄭旭東咵天的時候,林佩去灶房幫方翠蘭的忙。有了林源買回來的兩條魚煮湯,再做筍片湯就不太合適了,方翠蘭便打算把冬筍清炒。
林佩看她將冬筍瀝干凈就準備下鍋,連忙制止她,說:“要不我來炒吧。”
林佩剛穿來那會正是農忙時節,她在家做過一段時間飯,除了頭兩天炒菜掌握不好火候外,后面炒的菜比方翠蘭炒的味道好很多。上班后林佩開始早出晚歸,動手的時候漸漸少了,不過她指點過方翠蘭廚藝,因此方翠蘭炒菜比以前上了好幾個臺階,放假后林佩也就是打打下手,真正下廚的時候很少。
但今天畢竟特殊,想到鄭旭東在,方翠蘭便摘下圍裙說:“成,你來。”走去灶膛后面坐著燒火。
林佩系上圍裙,先煮一鍋水,將竹筍倒進去焯水。瀝干后再從放鍋碗瓢盆的柜子里拿出煉好的豬油,跟方翠蘭說了聲后用鍋鏟弄出一坨豬油,放進鍋里煉化,將切好的蒜末倒進去翻炒均勻,再把筍放進去,放生抽、老抽和白糖翻炒得差不多了,再倒水進去燜煮。
燜煮將近五分鐘,用盤子裝出,端到堂屋去。林家廚房的桌子小,而且是靠墻壁放著,人少的時候才在廚房吃,家里人都在或者有客人來總是在堂屋吃飯。
林佩將最后一道菜端出來,看到林二柱從屋里拿了瓶白酒出來,問道:“您要喝酒?”
“跟旭東喝兩杯。”林二柱笑呵呵說。
“您別把人灌醉了。”林二柱很少喝酒,但酒量并不差,有一斤白酒的量。林佩怕鬧得太過,提醒說,“他待會還得騎車回去。”
林二柱聽了也不生氣,笑著說道:“就喝兩杯。”又問鄭旭東酒量如何。
“我酒量一般。”鄭旭東說道。
林二柱點點頭,拿了個白酒杯到了小半杯酒放在鄭旭東面前,招呼鄭旭東坐下吃飯:“咱倆邊吃邊喝,不急。”
鄭旭東點頭,坐在林二柱左手邊的位置,林佩坐在他旁邊。他們對面是方翠蘭和林杏花,林源則坐在林二柱對面。落座后,方翠蘭讓林佩給鄭旭東挾菜,林佩一樣挾了點,到油燜筍的時候方翠蘭特意說:“這個油燜筍是佩佩親自下廚做的,你嘗嘗。”
說完殷切地看著鄭旭東吃下去,催問:“咋樣?”
“好吃不澀。”竹筍沒做好總有澀味,吃著會麻嘴,但這道油燜筍卻鮮嫩可口,味道也很足。菜色看著也鮮亮,可以說色香味俱全。
林源聽說是林佩炒的,也吃了兩口,不住點頭說:“真好吃,姐,明天還做這道菜行不。”
“行。”林佩一口答應。
“有這么好吃嗎?”林杏花輕哼,覺得鄭旭東是給林佩面子不好說實話,伸手挾了一筷子說,“我覺得一般般。”
林佩還沒說話,林二柱沉了臉說:“不喜歡你可以不吃。”
林二柱作為大家長,除非鬧得太過,一般是不摻和兒女口角的。但今天家里來了客人,人還是林佩的對象,林杏花當著他的面說這些話,讓他怎么想?
林杏花一聽眼眶就紅了,低著頭要掉眼淚。但林二柱不像當娘的那樣嬌慣她,不理她對鄭旭東說:“這孩子不懂事,咱們別管她,來,走一個。”
方翠蘭則給林佩挾了一大塊魚肚子上的肉,安慰說:“別理你妹妹。”
林杏花聽了更覺得委屈,有心想摔筷子,但她怕真惹惱了林二柱挨揍。而且她早飯就吃得少,早就餓得肚子叫了,這一大桌子菜,實在狠不下心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