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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幼文一上來就露出了為難的神情,這倒使章敬康覺得奇怪了。要找工作,為難的應該是他而不是她?!安贿^什么呢?”他問。
她遲疑了一下,才回答:“我根本不會做什么,恐怕找到了事也沒有用。”
“我們已經想過了……”
“你說‘我們’?”她打斷他的話問,“還有誰?”
“是我的一個同學?!?
“你把我的情形告訴他了?”
“那是我最好的一個同學,姓秦。不要緊的。”
“我沒有說要緊,”她笑道,“我只不過問問清楚?!?
“我們研究了你的問題,大概可以替你找到工作,但要先問問你的興趣和可以做些什么?!?
“我剛才說過,我什么也不會?!?
“不會可以學?!彼f,“你對會計怎樣?”
“會計?”她搖搖頭說,“我看見數字,頭就大了?!?
“那么,打字呢?”
“這工作是不是太枯燥?”她這樣回答。
能找到一份工作就好了,還管枯燥不枯燥?如果旁人這樣說,他一定會起反感;出之于李幼文的口,自然不同,他覺得預先顧到職業的興趣,是很正確的。既然她怕打字這一工作枯燥無味,便也不必勉強。
他忽然想到一項工作,規模較大的公司行號,有問詢處的設置,以她靈活的頭腦、伶俐的口齒和動人的微笑,如果坐在問詢處里面做公共關系,真是再適當不過了。但正要欣然開口,發覺有人輕輕拍了下他的肩,回頭一看,是個年齡跟他差不多的男人,穿一件猩紅的運動衫,一條窄褲管的卡其褲子,束著一條極窄的皮帶——事實上只是象征性地束著褲子而已,褲腰落到小腹上,全靠臀部兩根大胯骨撐住,褲子才算穿在他的身上。
他的左手戴一塊極大的表,右手戴一條很粗的銀鏈條,拴著塊刻了英文縮寫名字的銀牌。飛機式的頭發擦了很多的油,但頭發頂部是平的,就像是武俠小說上所描寫的俠客,用吹毛斷發的寶劍一劍砍去,腦袋沒有掉,卻削平了頭發。
那人有著微黑的臉、大眼睛、挺直的鼻子,身材很高,應該可以說是很英俊的男子,但那雙眼中的光混濁得很,不青不黃,充滿了酒色財氣樣樣在行的意味。
“你姓什么?”那人揚著臉,斜睨著章敬康問。
他還沒有開口答復,卻看到李幼文惶急不安的神色?!扒仫w你客氣點!他是我表哥?!彼m然這樣說,但誰也看得出她是色厲內荏。
“你少開口!”秦飛呵斥著,“我沒有問你!”
章敬康直覺地感到他有保護李幼文的責任,便朝她身前一站,說道:“你這樣子干什么?”
“喲!”秦飛斜睨著他說,“你保她的鏢?”
“秦飛……”
李幼文剛喊了一聲,秦飛已用手肘暗算章敬康,那一撞,撞得章敬康胸前好疼,憤怒地問道:“你想打架?”
“誰跟你打架。我問你,你姓什么?”
“我沒有告訴你的必要!”章敬康昂然回答。
“小子!你活得不耐煩了!”
秦飛一面罵,順手一記左勾拳,同時右膝往上一頂。章敬康避開了上面,卻躲不了下面,讓秦飛的右膝蓋,狠狠地在他的小腹上撞了一下,疼得他彎下腰去,用雙手捂住腹部。
秦飛把握機會,雙手握成拳狀,使勁往他頭上劈了下去。就在這時,李幼文從旁插手進來,往上一托,把秦飛的手腕托住,抗議地喊道:“你不能這樣打他!”
“啊!”秦飛放下手來,獰笑道,“你膽子好大,吃里爬外,倒真看不出你!走!”
“走就走!”李幼文回頭對章敬康說,“你先回去。有話我們改天再說。”
章敬康的危機應該說是暫時解除了。但是,他絕對沒有辦法在這樣的場合下退縮。這就像電影中所描寫的惡霸劫美的情形一樣,他發現自己正扮演著騎士這個角色,是一個騎士就有懲罰惡霸、保護美人的義務。一想到這里,他的俠氣和膽量都急劇地高漲了。
于是,他忍痛挺起脊梁,踏上前一步,問秦飛:“你叫她走到哪里去?”
秦飛似乎覺得他問得可笑。“他媽的!”他把腦袋伸出去,額頭往前一沖,像個猴子似的做了個鬼臉,“你小子有毛?。俊?
這種輕蔑的姿態把章敬康惹火了,出手一拳,搗在秦飛的臉上。
這下秦飛吃了大虧,鼻子又酸又辣,眼中金星亂冒。他像瘋了似的一頭撞過去,章敬康猝不及防,倒了下去。他也抓住了秦飛的衣服,兩個人滾在地上打了起來。
李幼文非常著急,一來是怕有人叫警察來,會惹出麻煩;二則怕二人結成怨家,秦飛必定會不擇手段地報復,對章敬康非常不利。
于是,她極力拉架,最后橫身阻隔,才把兩人拆開。論打架的技巧,章敬康不如秦飛,但秦飛被酒色泡虛了身體,力氣不如章敬康,所以算起來打個平手,誰也沒有輸贏。
而在秦飛,不贏就算吃了虧,他冷笑說:“你小子如果有種,今晚上七號水門見!”
李幼文知道那是動刀子的意思,深怕章敬康會貿然答應,趕緊在秦飛身后朝章敬康使個眼色,示意他忍讓拒絕。
不想這又叫秦飛看見了,回身一掌打在李幼文臉上,罵道:“你這個臭婊子!敢當著我的面,跟人眉來眼去吊膀子!”
章敬康從未見人有過這樣殘暴卑劣的行為,勃然大怒,又是一拳揮了過去。李幼文橫身一擋,拳頭搗在她的肩上。
“你走吧!快走!”她痛苦地皺著眉,用一種混雜了哀求和責備的聲音向章敬康說。
他了解她衛護他的深意,也知道她絕不會讓他再跟秦飛打起來。而且問題也不是打架所能解決的,便狠狠地向秦飛看了一眼,冷笑著離去。
秦飛放他走了——因為秦飛知道打他不過,心存怯意,自己知趣。
但這樣一來,秦飛在原來對李幼文的不滿之外,更因為在章敬康那里沒有討著便宜而遷怒到她身上。“回去!”他冷冷地說了兩個字,昂著頭往前移動腳步。
在淫威壓制之下的李幼文,根本沒有起過任何反抗的念頭,她只是擔心著他又不知道會想出什么新花樣來收拾她,心里默默盤算著,用什么方法來使他不要發太大的脾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