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囑咐小黃門,“你去側(cè)門問問,咱家去見見徐家大姑娘?!?
小黃門連連應著,顛顛跑去問了,回來回,“徐家夫人請過去呢?!?
他點個頭,也沒說什么話兒,從側(cè)門進了徐府,由下人引著到了內(nèi)宅,等著他的卻不是徐夫人,是徐壽娘。
他隨意坐下來,頗有興趣,“徐大姑娘這是玩兒的什么手段?對大殿欲擒故縱?”
徐壽娘蹲蹲身,“掌印大人哪里話的,臣女不敢高攀,只是覺得大殿下心里頭有喜歡的人,臣女不愿去攪和。”
他微點頭,笑,“不知徐大姑娘可知道一位叫做長生的鄉(xiāng)下姑娘?這姑娘同徐大姑娘頗有淵源罷。徐大姑娘同內(nèi)子不認識,卻愿意留在農(nóng)莊照看內(nèi)子姐姐,姑娘一走,我那個姨姐兒就投井自盡了,這回姑娘落水,又叫大殿下得了失心瘋,跪在將軍府門前只為見姑娘一面?!?
徐壽娘一哂,“掌印大人是個通透的人,有些事兒何必說出來呢?人生在世,總有些事兒超出常理,以前我是不信的,可是如今再不信,就是否定我自己,凡事兒有因便有果,通透些也沒什么不好。”
她揭了覆臉的面紗,略笑了笑,“掌印大人可曉得?”
他站起來,眼里一絲驚訝,不過很快就平靜下來,道一聲兒果然如此,復又坐下來,問她,“往后你作何打算呢?”
徐壽娘搖搖頭,“沒什么打算,只是有些事兒要提醒一下您,如今您位高權(quán)重,又有把柄捏在官家手里,如今官家用的上您,可自古以來伴君如伴虎,哪會兒官家想治您的罪,也就朝夕之間的事兒,您還是早做打算的好?!?
既然得了提醒,他也心中有數(shù),起身對徐壽娘拱手,“多謝,我心中有數(shù),既然徐大姑娘心意已決,外頭的場面兒我去解決,告辭?!?
辭了徐壽娘,他出來,府門口的場景兒還如一刻前一般無二,這兩個人還真是能磕頭,磕起來沒完沒了了。
他上前去先把徐將軍扶起來,徐將軍有些暈頭轉(zhuǎn)向的,額頭都磕出紅印子來,迷迷糊糊問,“這是誰呀?扶我起來做什么?我這……”定睛一看,喲,這不是當今官家跟前兒的大紅人馮掌印馮廠臣嘛。
一把攥住馮玄暢的胳膊,撫著額頭惆悵道:“廠臣來的是時候,快些把大殿下扶回宮罷,我這姑娘您不曉得,她是個倔強性子,她若不想嫁,我也是沒辦法?!?
他按按徐將軍的肩膀,“我知道,徐將軍且回去歇著吧,大殿下交給咱家就是?!?
徐將軍松口氣,“那就麻煩廠臣了,哎喲,”他扶著腰,呻吟著“我的腰和腿都要斷了,年紀大了老胳膊老腿的不中用了是……”由著下人扶著進去了。
馮玄暢蹲下來瞧庭降,庭降磕頭磕的額角突突冒著血,頭發(fā)凌亂不堪,他拿帕子替庭降擦擦血,語重心長道:“大殿,跟咱家回罷,您這樣兒,她也不愿意見您不是?回去從長計議,好過如今爛泥一樣。”
庭降呆滯的望他,喃喃,“ 是她,我知道是她,她生我的氣不肯見我,廠臣,你告訴我該怎么做?”
他皺眉,這當中事情牽扯復雜了,提點道:“大殿,您失心瘋了不成?快回宮里去,好歹顧及體面?!?
庭降突然揪著他怒吼,“什么體面?我什么都不要,若不是我,若不是我,她……”
說著說著,哽咽起來,眼淚橫流。
場面一時有些控制不住,這樣耗下去實在難看,他心一橫,一個刀手砍下去,直接把庭降劈暈了。
一旁侯著的小黃門嚇一跳,心道:果然還是掌印大人真漢子,擱旁人誰敢劈暈大殿下?嫌腦袋長得太結(jié)實了。
小黃門心里頭給馮玄暢豎大拇指,一邊眼疾手快招呼幾個人一起把庭降抬進馬車里。
他拂拂袖子,吩咐小黃門,“回宮知道怎么回話兒罷?”
小黃門連連蝦腰,“奴才知道,奴才知道,大殿跪的久了,是跪暈了的。”
他滿意的抬抬手,示意小黃門可以去了。
小黃門再呵腰,跳上馬車就回了。
他回頭望望將軍府,負手,看來這茬事兒也不好解決,不過也礙不著他什么事兒,庭降這樁事兒到最后還得庭降他自己去解決,用不著他去操心。
也不著急回去,他同將軍府的管家借來匹馬,悠哉悠哉的去沈府,打算找沈念再看看自己的身子。
自李允善投井后,沈念整個人都頹了,給太醫(yī)院遞了辭俵,賦閑在家,整日里借酒澆愁。
好好一個意氣風發(fā)的才俊,往前在宮里行醫(yī),多少宮娥見著要暈倒的人,如今胡子拉碴,醉漢一個。
馮玄暢進屋,那酒氣熏天,恨不能把人熏死,他皺眉,上前去把沈念從酒壇子中拽出來,拖到外頭往地上一放。
許久沒出房門,陽光刺眼,照的沈念不舒適,嚷嚷著“混賬,是想害死……害死我這個醫(yī)官大人嘛,啊,死了,死了好,我死了才好!”他扯著嗓子喊,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瘋瘋癲癲的模樣叫人看了就生氣。
他轉(zhuǎn)而去水桶里舀瓢水來,照著沈念的臉潑上去,問,“可清醒些沒有!”
沈念打個激靈,瞇著眼看他,總算清醒些,抹把臉,“是你啊,你來做什么?”
“我來看看你要頹到什么時候,方才剛把庭降劈暈了送回宮,你也要我痛打一頓才能振作起來?”
沈念爬起來,揉揉額頭,酒喝多了頭痛,他惺忪半天,腦子總算不短路了,清清嗓子,“用不著,我知道我還有蘭姐兒,還有沈家一大家子,只是心里頭難受,如果不是我口風不嚴實,也不會有這么多波折,更不會叫允善喪命。這兩日我想通透了,如今無官一身輕,你不用為我擔心?!?
他不太放心,“你說的都是真的?”
沈念嗯一聲,“當年我就說了,這禁廷我早就待夠了,若不是為了你,我已經(jīng)云游四方去了,如今你也成家立室,福王爺一死,朝中再沒有與你作對的人,往后便是順風順水,也用不著我再做你的刀了?!?
猶記得當年他還同沈念玩笑,說這禁廷自己一個人難挨,讓常思不要學修葺棄他而去,如今掉了個兒,李葺重回朝堂,常思卻離開宮廷。
不過這也是最好的結(jié)果,沈念知道他的秘密,遠離禁廷才對他是最安全的。
他額首,“你往后有難處,只管告訴我,若蘭姐兒你不放心,大可把她交給允淑撫養(yǎng),詩書學問,也定當會好好教習?!?
沈念點點頭,在臺階上坐下來,垂手看天,“蘭姐生身母親是那個樣子,太祖母又瞧不上她,我母親在沈家是說了不算的,我想去走遍大江南北,尋藥著書,風餐露宿缺衣少食指定是不能把她帶在身邊兒,放在允淑和你身邊兒養(yǎng)著,我放心,就這么辦罷。”
“成。還有一樁事兒,你得再替我瞧瞧。”他也坐下來,垂手,頗有些喪氣,“我同允淑成親也好幾個月了,房事上自認也挺賣力,怎地就是不見動靜?當初你給我用藥調(diào)理著,說是三年便可與常人無異,也許是我太心急了,想早些有個孩子,總覺得關(guān)鍵時刻,差那么點火候,說不出哪里不太對,就是感覺不對?!?
沈念瞧瞧他,疑惑:“現(xiàn)下沒有孩子不是頂好?有了孩子你才要大禍臨頭,你頂著太監(jiān)名頭,家里夫人突然說有了身孕,你不想活了?”
“我自有安排,到時候就說要查看錢塘水利進度,帶她一起去,過個一年半載回來,往外頭說是抱養(yǎng)的也就是了,那都不是事兒,現(xiàn)在是懷不上啊。”他長嘆,“我若真的是落下病根兒,生不出孩子來,不得叫允淑傷心的?她那么喜歡孩子,我生不出來以后就抬不起頭了?!?
沈念沉默半晌兒,“你隨我來罷,我給你瞧瞧,不過話可說在前頭,到底你那時候是給割著了,真要是落下病根兒來,我也沒辦法給你治好,總不能給你再開一刀看看是哪割斷了接上?!?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