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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是被西施滅掉的那個吳國吧?”
洪櫻白了她一眼:“西施滅掉的吳國不就是你老家那片?他們的君主會葬到河北來?而且那時候才春秋,還沒有皇帝。”
楊末抓了抓頭:“對哦……那就是三國孫權那個吳國?這我知道,電視上老演,我還會玩三國殺呢。”
洪櫻把臉撇向窗外:“你個歷史盲,我不想跟你說話了。”
楊末抓著她的胳膊搖晃:“別這樣嘛,你也知道我當年歷史會考都是靠你的小抄才勉強及格的。你的物理不也全都還給中學老師了,我也沒鄙視過你呀,咱們求同存異嘛。”
阿福在前排開車,他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她們,笑著說:“是梁朝之后、陳朝之前那個吳朝吧?同一時期好像還有個魏國,南北對峙。”
洪櫻推了楊末一把:“你看看,人家國際友人都比你了解咱們的歷史,你好意思說自己是中國人嗎?”
楊末不以為然:“他是老外里面的異端,做不得準。他還會背古詩詞、《出師表》呢!”
這下換洪櫻驚訝了:“真的?中文說得好不稀奇,但我還是頭一次聽說外國人能搞懂咱們的文言文的。”
阿福卻皺起眉:“出師表?那是什么?”
楊末見牛皮吹破了,有點羞惱:“不是你自己說會背的嗎?”
“我什么時候說過?”
“就是過年的時候在我老家呀!你還給我吟什么‘憶江南’,說自己會背《出師表》、《岳陽樓記》,你都忘啦?”
他的眉頭蹙得更深,露出困惑的神色。
洪櫻圓場道:“你自己都不會背,還為難人家。對了,就在這兒靠邊停吧,旁邊有家咖啡館,咱們進去坐坐。”
阿福在路邊停下,三人下車。這里已經是河北省地界,遠離市區的小鎮,咖啡館也比較簡陋。進去之后在安靜的角落坐下,水單看了一圈,楊末問服務員:“只有咖啡和冷飲嗎?要不給我來杯白開水吧。”
洪櫻問:“你在國外這么久,還喝不慣咖啡?”
“末末對咖啡不耐受,喝半杯就會失眠。”阿福替她回答,他的手從她頸中滑過,親密而自然,“剛剛經過一家奶茶店,我去幫你買杯熱奶茶過來,你們先聊。”
楊末沖他一笑:“好啊,我要紅豆的。”
他一出門,洪櫻立刻八卦之魂熊熊燃燒,抓著她問:“喂喂,你從哪里拐來這么極品的外國帥哥,長得好像基努·里維斯啊!還會說中文沒有交流障礙!還這么溫柔體貼!”
楊末笑嘻嘻的:“因為我家祖墳上冒青煙呀,你要不要也去給你家祖宗燒兩柱香?”
洪櫻氣餒地坐回沙發里:“別跟我提‘墳’字,我現在一聽到這個就頭大。”
“因為那個漢武帝——哦不,吳武帝的墳嗎?還不是你自己喜歡的,說頭大,一干起來就沒日沒夜廢寢忘食。”楊末看著她萎黃的臉色和眼底下的黑眼圈,“氣色這么差,又熬夜了?”
“昨天有個重要的發現,一不小心就通宵了。”正說著,洪櫻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接起電話,聽了兩句,困倦的雙眼立刻炯炯有神:“什么?真的?!能能能,我帶電腦了,可以用手機上網,你馬上給我發過來。”掛了電話就從包里拿出便攜筆記本打開。
楊末問:“怎么啦?你有事要忙?”
洪櫻一邊操作電腦一邊說:“沒事,就是有了新的進展。艾瑪,太八卦了,太八卦了……來來來,我給你看我們拍攝的照片,還沒對外發布呢,第一手資料。”
“墳里面的照片?是不是還有什么木乃伊、僵尸什么的?”楊末往旁邊一縮,舉起雙手做了個僵尸的動作,“不要看,我害怕。”
“木乃伊那是埃及的!還僵尸,你僵尸電影看多了吧?都好幾百年過去了,墓葬保存得也不好,能剩下幾顆牙齒骨頭就不錯了。”洪櫻把電腦屏幕轉過來,“都是處理過準備公開發布的,放心不會出現驚悚鏡頭傷害小朋友們純潔的心靈。”
楊末偷偷瞄了一眼,確實還好,有些還用特效還原處理過,看起來和博物館里的展品效果差不多。
洪櫻一張一張翻過去,給她看墓室復原圖、出土的文物、碑銘等,一邊看一邊向她講解。楊末看得興致缺缺:“體會不出來你說的有趣……就像我跟你說量子物理多有趣你肯定也不覺得,是吧?”
“科普道路果然任重道遠,好吧,給你看個八卦的。”洪櫻從數千張圖片里挑出最新的幾張,“看這個。”
奇怪得很,明明與前面的圖片并無明顯不同,也是半合成的效果圖,露出衣冠外的面部和手都處理過模型化了,只能看出人體的形狀,她卻莫名地被吸引住了視線。
“看到這個沒有?吳武帝腦袋下面的枕頭,剛出土的時候我們就注意到了,是瓷的。一般皇帝的隨葬品,不是玉枕就是金枕,哪有人用如此簡陋的瓷枕?而且這個瓷枕里面是空心的,有內容物,鑒定結果剛剛出來,你猜里面裝的是什么?”
楊末呆呆地問:“裝的是什么?”
“骨灰!女人的!四十至五十歲之間的中年女性,和武帝去世時的年齡一致。你說一個皇帝把女人的骨灰塞在枕頭里和自己合葬,意味著什么?”
楊末眨眨眼:“那是他的皇后?”
洪櫻已經對她的古代常識絕望了:“如果是皇后那光明正大地合葬就好啦!武帝的皇后二十多歲就死了,葬在洛陽北邙山。洛陽是吳朝的都城,歷代皇帝都埋在那兒,只有武帝在燕州行宮駕崩,相當于現在的小湯山那一片,靈柩也沒有運回去和皇后合葬,而是葬在了河北,就是我們現在挖出來的那塊地兒了。”
“哦……”楊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是皇后,那就是寵愛的妃子嘍。”
“妃子也可以陪葬帝陵石室,反正旁邊沒有皇后,不就相當于合葬了嗎,何必燒成灰藏在枕頭里?古人講究死后留全尸入土為安,輕易不會火化的。你想想,這里面是不是很八卦?”
楊末呆滯地看著她,一副領悟不了這有什么好八卦好興奮的表情。
洪櫻猶不死心,繼續調出那只瓷枕的單獨照片:“這是清理復原后的照片,瓷器保存得很好,潔白如玉,很漂亮吧?這個枕頭的造型也很特殊,以往出土的文物中從來沒有過。你看它的形狀和線條,像什么?”
她繼續呆滯地問:“像什么?”
“像不像少女的腰肢?”
她沒有考古學家豐富的聯想力,看不出來一個兩頭高中間凹的枕頭和少女細腰有什么關系,但是一個人枕在另一個人腰間,這幅畫面卻有一種神秘的似有若無的熟悉感,但又想不起來是何人何時何地。
她也皺起眉,露出困惑的神情。
背后伸過來一只手,把一杯打開的熱奶茶遞到她手里。阿福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站在她們身后也不知看了多久。他不著痕跡地把她往里推了推,坐到她身邊:“馬上該吃飯了,先別看這些了吧,末兒害怕尸體和鬼魂。”
洪櫻見她和自己沒什么共同語言,正好他們點的咖啡也上了,就把筆記本收起來,繼續聊旅行和見聞,又給他們介紹了附近的景點,讓他們下午自己驅車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