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米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低聲說著,楊末沒有反應,殿門外卻響起了腳步聲。她立刻住了口,側耳細聽,腳步聲不重,似乎只有兩三個人。他們推開殿門而入,一個耳熟的聲音說:“人在里面,你進去吧。”是拓跋申。
一人小心地走入臥房來。紅纓警覺地瞪向他:“你來干什么?”
來人頭發花白,面目和善:“小人來為太子妃診脈。”原來是位老大夫。
紅纓見他慈眉善目,戒心稍減,自己也擔心小姐狀況,站在榻邊盯著他診治,看他切脈時皺起眉頭,忍不住問道:“大夫,我家小姐怎么樣了?她一整天都沒睜過眼。”
老大夫微笑道:“太子妃身本健固,一時悲傷過度有些氣淤血滯,并無大礙,修養兩天就好。”
紅纓戒備地問:“那就不用吃藥了?”
老大夫不答,起身退出臥房。紅纓隔著屏風看到他回殿中向拓跋申稟報,拓跋申問:“怎么樣?”
老大夫搖了搖頭。
拓跋申又問:“你有十二分的把握?”
老大夫道:“脈象平穩如常人。知院若擔心小人誤診,過半月一月再看,必能確認。”
拓跋申想了想:“不行,半個月后會發生什么誰也無法預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還是開副藥給她喝下去。”
老大夫勸道:“太子妃身體嬌貴,既然沒有,何必非得如此?”
拓跋申怒道:“叫你開你就開!如果真的沒有,吃下去也死不了人!馬上去!”
老大夫不敢違逆他,只得應諾:“小人遵命。”
紅纓聽著他們對話心里已經明白,拓跋申哪有那么好心請大夫來為小姐看病,他們是怕小姐腹中留下太子的血脈,后患無窮。她想起前幾天去白馬圍場的路上和小姐的對話,只覺得心驚肉跳,等拓跋申一出殿就去搖楊末的手臂:“小姐!小姐你醒醒!”
手突然被她按住,她終于睜開眼,聲音低而冷靜:“我聽到了。”
紅纓見她終于有了反應,大喜過望,正要去扶她,她卻自己一骨碌坐起,赤足下榻:“還有吃的嗎?”
紅纓連聲道:“有!有!”端起爐邊的粥摸了摸,“不過有些涼了,要不我叫人再送……”
話未說完,手里的碗就被楊末劈手奪過去,就著碗直接喝起來。她喝得太急被米粒嗆住,一邊咳一邊繼續喝,喝完把碗一扔:“沒吃飽,還有嗎?”
紅纓道:“小姐,你從昨晚到現在粒米未進,不要一下吃太多,我等會兒再讓他們送些宵夜過來。”
楊末道:“我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吃這點哪里夠?”
紅纓心里疑惑:“大夫不是說……”
她忽地住了口。屋里點了一樹明燭,火光映著她蒼白的面容,一雙眼睛因為流淚已經紅腫,布滿血絲,卻透出一絲異樣的狠絕堅毅,仿佛孤注一擲認定了目標,眼里有了期盼和渴望,卻不是尋常人該有的那種生氣。
紅纓以前聽人說過,有的人突逢巨變,大悲大喜之下會神智混亂,只相信自己愿意接受的事,甚至閉目塞聽產生幻覺。太子過世,小姐悲痛欲絕,一直不肯睜開眼睛,現在她終于有了生念,不管是真是假,她得護著她,至少把她送回兄長身邊再說,不能讓她再斷了這一絲支撐的念想。
“小姐,你稍等一會兒,我馬上去準備。”她咽下喉間苦澀,轉身去向門外的侍衛要宵夜,免不了又得低聲下氣懇求一番。
等了半個時辰,宵夜沒等到,卻聞到殿外傳來濃苦的藥味。紅纓沒想到他們逼得這么急,大夫前腳看完剛走,后腳就煎了藥送過來。
這回送藥進來的是拓跋竑。他不像拓跋申那么有耐性,還會皮笑肉不笑地裝個臉面,直接對侍衛道:“去伺候太子妃喝藥。”
侍衛倒出一碗,一人端藥一人按住楊末肩頭想灌她喝下去。楊末肩膀一沉,側頭避開抓向自己的侍衛,腳尖上挑,把面前那碗藥踢翻在地。那兩名侍衛立刻拔出刀來,一邊一個架在她頸中。
拓跋竑道:“殿下何必再作無謂掙扎呢,我可沒有耐心慢慢哄女人喝藥。反正這個孽種不能留,你非要逼我一尸兩命,我也不介意多送一個人上路。”
楊末冷然道:“那你就殺了我好了。”
旁邊端著藥罐的老大夫勸道:“將軍,這樣不太好吧,知院吩咐的……”被拓跋竑打斷:“住嘴,要你這老東西對我指手畫腳?”
老大夫有一顆醫者仁心,轉向紅纓道:“姑娘,你勸勸你家主人,這藥里面只有當歸、紅花、赤芍這些活血化瘀的藥材,常人吃了不要緊,別為這點事送了性命。”
紅纓心中酸苦難言,如果戳穿小姐的臆想勸她喝藥,和她當真有孕卻被迫服藥有何區別,同樣都會斷絕她的求生之念。她左右為難,面前又有拓跋竑刀兵相向,急出了眼淚。
拓跋竑先前并未留意紅纓,聽她和老大夫對話才注意到她,喝問下屬:“這個婢女昨晚是不是也在殿中?怎么還活著?”
下屬回道:“這是太子妃身邊的侍女,昨晚被太子妃護在身后,屬下等不敢動手。”
拓跋竑揮揮手:“殺了殺了。”
立即有兩人上來一左一右架住紅纓把她往外拖,紅纓驚叫了一聲:“小姐!”
楊末不顧頸中鋼刀,站起身喝道:“住手!這是我從家中帶來的婢女,與你們鮮卑人的內事無關,不許動她!”
拓跋竑會心一笑:“從家里帶來的人,殿下很看重她嘛。那您把這碗藥喝了,我就不殺她,怎么樣?”重新取了一只碗,倒出一碗帶著藥渣的濃汁,“這是最后一碗,殿下可別再打翻了。藥灑了可以再熬,但重熬一罐得半個時辰,這么晚了我耐心不好,等得著急了說不定就想殺幾個人來解悶。”
楊末冷眼看著拓跋竑,又看了一眼紅纓:“藥給我,將軍可要說話算話。”
紅纓哭著叫道:“小姐,不能喝!”看拓跋竑端著藥碗從她面前經過,她奮力掙開兩邊的侍衛沖上去撞他,卻被拓跋竑一腳踢在胸口,整個人都飛了回來,幾乎被他踢斷肋骨背過氣去。
她正倒在大殿圓柱邊,眼看拓跋竑端著那碗奪命之藥一步一步向小姐走過去,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反過來成為別人威脅小姐的工具。她不想死,她想留在小姐身邊保護她,想送她回雄州、回洛陽、回故鄉、回親人身邊,但是現在,她首先得讓她想活下去。
她抹了一把眼淚:“小姐,紅纓不能陪在你身邊了,請你記得太子殿下說的話,記得我跟你說的話,一定要回洛陽去,老夫人還在家里盼著你。”說完猛然躍起,一頭向圓柱上撞過去。
她離柱子太近,又剛剛被拓跋竑踢了一腳氣力不濟,這一撞只覺得腦袋像被利斧劈開,眼前漆黑一片直冒金星,粘稠的血漿從額頭流到臉上,卻沒有當即斃命。拓跋竑走在她前面,舉起腰里的刀鞘回身一記抽中她面頰,把她打跌在地。這一下比她剛剛撞的還要狠,紅纓半邊臉立刻腫了起來,耳朵里嗡嗡直響什么都聽不見。
老大夫“哎呀”叫了一聲,上前扶著紅纓,順便替她擋住圍攏過來的侍衛。他打開藥箱為紅纓擦拭傷口,上藥包扎,紅纓在地下坐了好半晌,眼睛耳朵才逐漸恢復視聽,那頭小姐早就喝了拓跋竑的藥,藥碗摔碎在她腳邊。
她捂住眼睛不忍再看,嗚嗚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