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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吻得很小心,所以她一睜開眼,他立刻覺察到了,停下了動作,卻沒有躲避退開,一只手仍環在她的腰上,臉離她只有寸許距離,刻意壓抑的呼吸輕輕地拂在她頸間。
兩人一動不動地躺著,他先開口,聲音低啞:“末兒,我睡不著……我只要一閉眼,眼前都是你的影子在晃……”
楊末沒有言語也沒有動,他繼續道:“我從洛陽回來,就在數著日子等你來,整整兩年三個月,我都沒有……好不容易等到了你,我們成了親,洞房花燭你卻不讓我碰……末兒,我還沒有老到無欲無求,每天晚上和自己心愛的姑娘同榻而眠,你離我那么近,我卻只能看著,你知道那是怎樣一種煎熬折磨嗎?”
她仍然沒有動靜,他更大膽了些,湊近她耳邊呢喃:“末兒,我們已經是夫妻了,夫妻……遲早要做這種事的……”
她終于轉過頭來看他,和新婚那夜一樣,清凌凌的眉眼,漆黑的瞳仁,看不出來她究竟在想什么,既沒有歡喜接納,也沒有發怒拒絕。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掃視逡巡,三年來第一次離她這么近,氣息交錯呼吸相聞,她身上傳來甜蜜馨軟的芬芳,撩人欲醉。他腦中浮現出她嬌嫩誘人的身子,三年前青稚纖瘦的身軀和白天所見飽滿姣美的胸線合二為一,他再難克制,翻身壓住她,對著那雙肖想渴望了三年、如今近在眼前、嬌媚鮮艷的紅唇狠狠吻下,恨不得將她整個納入口中,吞吃下腹。
作者有話要說:一直是兆言小盆友吃咸福的醋,偶爾也讓咸福吃點小盆友的。看我對兆言多好,絕壁是第一男主待遇。
☆、第十二章 探芳信3
這天夜里正好是紅纓在外值守。剛開始的幾天,楊末唯恐宇文徠不守信用夜間另生事端,都是叫紅纓守在門外。紅纓對她忠心不二,性情耿直又懂武藝,關鍵時或可幫上忙。過了幾天,發現宇文徠十分規矩,紅纓也不能天天夜里沒得好覺睡,就叫其他婢女輪流值夜了。
紅纓看他倆今天也跟平常一樣相安無事,還一起吃晚飯說了不少話,似乎很和睦,便也放下了心。誰知到了二更時分,夜深人靜,她也有了幾分朦朧睡意,不小心打了個盹,突然聽見西廂臥房內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什么人從高處摔倒在地,還撞翻了桌椅燭臺。
紅纓頓時驚醒,睡意全無,二話不說沖了進去。摔在地上的人卻是太子,自家小姐殺氣騰騰地站在床沿。看這架勢,竟是小姐發火把太子從床上踹下去了。
楊末怒火填膺,猶不解氣,轉眼看到墻上掛著一柄寶劍,是皇后聽說她出身將門武藝精湛所賜。她赤腳直接從床上跳下來,拔出劍往他面前一指,劍尖直遞到他鼻尖:“別給我理由殺你!”
那可是吹毛可斷的利器,紅纓立刻沖上去攔住她:“小姐,不可沖動!快把劍放下!”
她去掰楊末握劍的手,掰了兩下沒掰開,劍尖倒是被她撞得偏向了一邊。屋外響起了凌雜的腳步聲,紅纓心中焦急,看了膠著對峙的兩人一眼,撇下他們先去外面應付。
外間的人也聽見了巨響,都趕過來一探究竟,被紅纓全都攔在臥房外,沖他們尷尬而又曖昧地笑了笑,低聲說:“兩位殿下在里頭鬧著玩兒呢,動靜大了點。都別出聲,免得被他們聽見。”
眾人全都噤聲,服侍宇文徠的小黃門仍不放心,問:“剛才那是什么聲音,是不是摔了東西?真的不要緊?”
這時屋內傳來宇文徠的聲音:“外面什么人喧嘩?全都退下。”
太子身邊的人聽見他說話才放了心,紛紛散去。紅纓膽戰心驚地守在門外,隨時準備再有動靜馬上沖進去勸架,屋里卻又安靜了。
宇文徠坐在地下,兩只手撐在背后,仰面望著舉劍指向自己的楊末。求歡不成被新婚妻子踹下床來,他竟然也不氣不惱,模樣還有幾分閑適,抬起兩指夾住自己面前的劍尖輕輕撥開:“末兒,我現在相信你是真的不會殺我了。”
別給我理由殺你——或許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言下之意,沒有額外的事端誘因,那就是不會殺了。
“胡言亂語不知所謂!”楊末把劍一甩,“再有下次,看我不取你性命!”
宇文徠撿起寶劍插回墻上劍鞘中,回到床邊,被她轉身怒視道:“你還過來做什么?滾出去!”
他聲音放柔:“末兒,我以為你過了這么多天已經可以接納了……今天是我不對,既然你不愿意,我當然不會強迫。只是這三更半夜的,你讓我去哪兒?”
“你愛去哪兒就去哪兒,東宮這么多姬妾嬪妃,還沒你睡覺的地方?”她想起剛才到底還是被他親了一口,唇上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氣息和觸感,渾身都覺得發毛,若有若無地癢,“男人果然都是……你不是、不是忍不住了嗎,正好找她們去!”
宇文徠這下委屈了:“末兒,你來了也好些天了,東宮哪來的姬妾嬪妃?”
楊末被他堵得一怔,好像是一直沒見過他的妾室來拜見,東宮也只見內侍宮女。“太子……難道沒有良娣良媛?”
“太子妃尚未冊立,怎好先立良娣?”
“就算沒有冊封,侍妾美姬也不會少。”她嘲諷道,“堂堂的太子,身邊難道還能少了美女佳人?”
他雙目脈脈含情地看著她柔聲道:“在山里聽你說你爹爹與娘親夫妻恩愛和美,終身未納妾;還說你有個外甥年紀雖小心愿卻堅貞,只想與一心人白頭到老。聽你的語氣對他們頗為贊許,我猜你心中理想的夫婿也應當如此,回來后我就把東宮的人都遣散放出去了。”
楊末想起新婚那夜聽到的宮女竊竊議論,居然是真的,被他灼灼的目光盯著更是心頭紛亂無緒。爹娘鶼鰈情深彼此忠貞不二,她當然是羨慕的,看到那些妻妾成群把女子視為玩物的紈绔子弟便難掩厭惡之情,而這樣的人比比皆是,所以她才會眼高于頂不想嫁人;家中諸位兄長也秉承家風潔身自好,都只有一名妻室……
想到爹娘兄嫂,被擾亂的心緒霎時冷靜下來,她臉上掛起嚴霜:“我理想的夫婿首要一點就是孝敬大人,爹娘歡喜我才會歡喜,你早就不合格了,舍本逐末,其他做得再好也補不回來!你也不必惺惺作態裝什么癡情種,哪有不好色不風流的君王,你喜歡哪個美人只管收在身邊,多納幾個,少來煩我最好!”
“我喜歡哪個美人……”他跨上前一步,俯下臉來凝望她,聲音也低下去,“我只喜歡你,其他人再多再好也是舍本逐末,補不回來。”
楊末冷著臉不去看他,他又道:“末兒,你就這么討厭我,寧可把我往別的女人懷里推,也不肯跟我做真正的夫妻么?你對我難道一絲男女之情都沒有了,當初在狼山的時候……”
楊末打斷他道:“別跟我提當初,你如果還想好好地和我做夫妻,就不該讓我想起當初的事。”
許久不見他接話,她轉過身去,看到他臉上掛著欣然的笑容:“好,你不喜歡,我就不提。你愿意忘了過去的事最好,反正將來咱們的日子還長,就算現在是初相識也不晚。”
楊末覺得他自相矛盾,也懶得去揣摩他到底怎么想。人說宮中的女子最需要會的就是察言觀色見微知著揣測上意,這件事對她來說實在太難了。她往床邊走了幾步,發現他又跟上來,才想起被他幾下一攪一岔,把最重要的事都忘了,回身怒瞪他:“不許過來!”
宇文徠站住舉起手:“末兒,是我不對,理該受罰。但是現在這個時辰,我出去肯定又要驚動別人,明天就傳到母后那里去了……”他回頭一指屏風外側的貴妃榻,“再過兩個時辰天就亮了,我在外頭將就歇一宿,行不行?”不等她回答,又去取下墻上的寶劍放在床沿,“這劍你拿著,我如果再有不軌之舉,你只管一劍刺下去。”
楊末正想趕他出去,每一句話都是未及出口就被他堵住,最后想反駁時他已經抱著錦被繞過屏風去了。她一口氣堵在喉嚨里發不出來,恨恨地對著床尾踢了一腳。
說得倒好聽,就算他強迫她行夫妻之禮,她能真的不管不顧一劍刺下去嗎?她最討厭他這個樣子,伏低忍讓以退為進,然后得寸進尺蠶食鯨吞。之前不就是著了他的道兒,天真地以為一男一女同床共枕還能相安無事,差點就被他糊弄得逞。
隔著屏風看到他在榻上蜷縮著躺下,她忿忿道:“就一晚上,明天不許再來了!”抓起那把寶劍放在枕邊,一手扣住,才放心地躺下去入睡。
貴妃榻長不及六尺,宇文徠肩寬身長,在那上面當然睡得不好,四更未過就起來了,一聲不響獨自離去。第二天他果然沒有再厚顏無恥地湊到柔儀殿來。
楊末終于得了兩日清閑,睡了個安生覺。
皇后那日看到顧郎的《浣溪沙》,驚才絕艷贊不絕口,向她求更多顧郎詞作。顧郎是前年剛入京的貢士,進士落第仕途失意,流連于京城勾欄瓦肆,詞作倒是風靡洛陽,還未傳到上京。其詞婉約綺麗,常歌詠閨中女子心事際遇,皇后當然稱心喜歡。
楊末自己不記得太多顧詞,身邊女官卻博聞強記,默得數十首裝訂成冊贈予皇后。聽說皇后看得手不釋卷廢寢忘食,對身邊的人感嘆說:“恨不能親至洛陽一會顧郎!”
顧郎詞作標新立異,常自創曲調,其中有一闕《雪梅香》皇后就從未聽過,不知如何吟唱,讀完后意猶未盡,又派女官來詢問太子妃。楊末不擅音律,對這些東西興致缺缺,見皇后如此癡迷詞曲,索性借花獻佛把陪嫁帶過來的一班伶人樂伎共十余人全都送給了皇后。其中有一名樂師擅長彈箏,而皇后也彈得一手好箏,棋逢對手,樂師正好又姓顧,皇后便時常召伶人們到甘露殿演奏,興致高昂時還會親自操箏與顧樂師相和對彈。
楊末與皇后往來頻繁,但其實見面的次數并不多,常遣宮人傳訊或寄以書信。她很感激皇后的體貼,親近又不會太過熱絡。倘若真的當面和皇后討論詩賦詞曲,她還真不知說什么好。到底吳魏相隔,哪能像一般人家那么和樂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