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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芳淚流滿面,拜伏于地叩首不止。
楊夫人扶起她道:“你快起來,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好姑娘。快別說什么削發為尼的氣話了,被六郎在地下知道,該多心疼?他才走了三個月,媳婦就被逼出了家,以后我這個做娘的哪還有臉去見他?你是我們楊家的好媳婦,只要你自己不走,沒人能趕你走。”
吟芳拭淚道:“婆婆,可是我……”
楊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對地下面如死灰的七郎道:“你都聽到了?這段時間你不許留在家中,免得再做出什么沒分寸的事來!跟你妹妹一起去南郊守墓吧,對著你爹爹兄長的墳,想清楚了再回來!”
她轉頭望向供桌中央楊公的牌位,嘆氣道:“孩兒他爹,你說咱們家這……唉,罷了罷了,改天我再找個清靜的時候來跟你嘮叨。”轉身由二娘、五娘扶著,攜吟芳一同離開了。
七郎頹然跌坐于地,大娘等婆婆一走,立刻去為他清理臉上傷處。
楊末和兆言兩個小輩縮在一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兆言小聲道:“這樣也好,有七郎陪著你,不至于你一個人太寂寞。”
楊末瞪他道:“誰要這種陪?我不怕寂寞。”
兆言嘴唇抿了抿,擺出一副正經勸說老氣橫秋的模樣:“那你好好開解開解你哥哥,別讓他為情所困。”
楊末不由挑起眉打量他:“你還懂什么叫為情所困。”
兆言像個小大人:“我懂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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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auto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01-08 01:29:08
☆、第十章 望遠行1
楊末和七郎一同被貶去南郊守墓,確實應了兆言所言,兩人還有個伴。紅纓的老家就在南郊,距離墓園不足十里,她自請跟隨去服侍小姐公子。加上墓園內原有個看守的老仆,幫他們做做粗活,二人守墓服孝的日子倒也清靜自在。
兄妹倆守著三五間瓦舍,對著祖宗父兄的墓,每日讀書習武練劍。楊末推遲了宇文徠的婚事來守墓,巴不得一直這么拖下去,并不覺得日子清苦難捱,七郎卻是因為吟芳受罰,吟芳就在五十里外的家中,他卻近前不得,初時很是頹廢沮喪。楊末就支使他去清理墓園,他倒也上心,把園子里的雜草拔得一根不剩,松柏全都修剪整齊,一百多座墓碑洗刷得煥然一新,每天都去擦拭。實在閑得無事,楊末就約七郎比劍切磋、辯論兵法,二人武功也都精進不少。
時間就在這樣的日常消磨中慢慢過去,沒有娛樂嬉戲,卻并不覺得無趣,心境也漸漸變得更寬闊平和。楊末有時也會想,以前自己那么貪玩,一天不登高爬躥就覺得渾身骨頭癢,現在居然能兩年禁一切游樂,看來是真的長大了。
十五與十六歲這年的分界線,也成了她人生的一道分水嶺,她從頑劣潑皮無憂無慮的孩童,跨入了大人的世界。
魏國使團離開洛陽后,皇帝對戰死的將士們追加了撫恤表彰。楊公追贈太尉、齊國公,謚曰忠武,敕修府第,楊夫人也獲國夫人封號。忠武,這幾乎是一個武將身后所能獲得的最高褒獎的謚號,爹爹為國征戰五十載,最后以身殉國,連鮮卑人都對他敬畏禮讓,自然當得起這兩個字;而齊國公等號,則多少有點對她這個被迫嫁給仇人和親的女兒和家人的補償寬慰之意。
為爹爹保全身后之名,忠義得揚,大約是她身為女兒能為他做的最后一點事了。
墓園周圍荒涼,最近的村子也隔開數里遠,楊末七郎帶著兩個仆人住在這里,猶如與世隔絕。平素里鮮有人來訪,這兩年內來得最多的,就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靖平。他少則十天、多則半月,都會奉大娘之命送來一些吃穿用度的物什,免得小姐和公子在這里缺衣少食吃苦。五十里快馬也得一個時辰,七郎有時與靖平切磋論武,當天來不及往返,還會留他過夜。
起初楊末不覺得,后來習慣成定勢,就算七郎不挽留,靖平也會過一夜再走,紅纓會像伺候她和七郎一樣幫靖平把一切都打點好。漸漸地楊末就覺出門道了。
紅纓只比她小一歲,以前家里窮苦生得瘦小,這兩年身量漸長,也有了少女含苞待放的風姿,該是情竇初開的年紀了。她賣身為奴后一直受靖平照顧,有那么點小心思也是順理成章。靖平想必也有意,否則不會這么勤快地往墓園跑。
楊末就存了撮合他倆的意思。這天靖平又來,吃完飯閑話時她半開玩笑地問:“靖平,你已經過了可以婚娶的年齡,福叔有沒有催促你?再拖可就大了。”
靖平卻說:“大將軍對我恩同再造,我雖然不是他的子孫,但也有一腔哀痛追思之情,喪期不該婚娶。我跟爹爹說過了,他也覺得應該如此。”
楊末道:“那也行,反正紅纓才十六,還得過兩年才能婚配。”
紅纓一聽這話立刻羞紅了臉,低頭覷著靖平,看他如何反應。靖平卻不如她所愿,繃著臉一言不發沒有表態。
七郎正在一邊拭劍,站起來道:“靖平,我這個月又練了一套新劍法,正好拿你喂招。走,咱們到外頭比劃比劃,這回一定不會再輸給你!”
靖平也不跟他客氣:“要不是因為你是少爺對你手下留情,你輸得還要更慘!”兩人一個持刀一個握劍直接飛身躍出門去。
楊末被他們說得也技癢,喊道:“等等我!你們先打,打贏了的再跟我比試!”回頭對紅纓眨眨眼小聲道:“你放心,再過兩月我就能回去了,等我稟明大嫂,讓她給你做主!”
紅纓是個率直爽利的姑娘,也不扭捏,像模像樣地對她抱拳道:“謝小姐成全!”
楊末追出門外,七郎和靖平已經斗了好幾個回合,劍影刀風戰成一團。七郎新練的這套劍法路數詭異,靖平不敢輕敵,防守觀察小心應對,估計不等七郎把招數全都演一遍是不會分出勝負了。
她在一邊看得焦急,突發奇想道:“七哥、靖平,今日我們來個三人切磋亂斗吧,不用等你們分出勝負了。”提劍躍入場中,一劍將二人蕩開。
七郎往后退了退:“三人如何切磋?哪有這種比試法?”
楊末道:“真到了戰場上,誰知會和幾個人對陣?各種情形都要演練得應付自如。”
七郎道:“強詞奪理!那我就先和靖平一起把你拿下,看你還出餿主意不!”手挽劍花向她襲來。
楊末躲過一招,問靖平:“靖平,你是幫我還是幫他?”
靖平不聽七郎言,舉刀攻向七郎,氣得七郎吱哇亂叫:“靖平,你怎么幫起她來了!”
三人打得亂七八糟,竹籬外忽然傳來一句嘶啞怪異的男聲:“楊末,別瞎攪和你哥哥比武了,要打我來跟你比試。”
楊末停手一看,院子柵欄外的人竟然是兆言,胯|下黑馬還噴著熱氣,顯是剛趕了遠路過來。她詫異地問:“你又來了……你的嗓子怎么啦?”
除了靖平,兆言是第二個來訪最多的客人。起初他來得比靖平還勤,恨不得陪楊末和七郎住在這兒,被楊末罵了好幾次碰了一鼻子灰,之后才來得少了,但每隔月余還是會跑過來,理由是六郎教他三十二路劍法,教了一半六郎就亡故,現在只能向七郎討教。七郎也慣著他,每次都留他住上好幾日。這回似乎隔得最久,有三個月沒來了。
兆言忽地臉紅了,抿著唇不說話。楊末為他打開竹籬笆門:“你又自己一個人偷偷跑過來,也不帶個人,路上碰到個劫道的就死慘了,你是真不把自己當皇親國戚呀。”
兆言下馬,把馬系在門外欄桿上,解下馬鞍上的寶劍握在手中:“我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窩囊廢,劫道的我怕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