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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他還是說了。
何苦呢。
劉韜以為他會激動,可他心里灰蒙蒙的一片,什么感覺也沒有。生活就像一條灰色的鯰魚,黏糊糊,濕噠噠,長得看不到尾巴。他本來就是個多余的人,無趣又矯情,誰跟了都不會有好結果。
張山至少還有關心他前程的父母……
——再說這世上誰離了誰,日子還不是一樣地過。
劉韜悄悄回到房間里,把電腦、繪圖板、鼠標、電源線挨個兒裝進背包,又站了一會兒,從夾層里摸出一疊鈔票,塞到枕頭下面。反正他有的是卡,只要到了山下,到處都能取出錢來。
做完這事,他就出了門。佘縣民風淳樸,或者說,窮到沒啥外人愿意來,院門都無需落鎖。
他什么都沒驚動。
城鄉,
抑郁癥,
骨髓移植
劉韜坐在一塊帶棱角的大石頭上,褲子上成片沾著灰。在他身邊,黃土地上插著根木頭桿子,頂上歪歪扭扭刻著“下牛三點”四個字。
他到得早,累得夠嗆,沒法子講究,瞇著眼睛往車來的地方瞅。山路蜿蜒消失在山脊后頭,陽光蒼白色,打在遠近裸露的山石上,一片白接著一片灰,一片灰接著一片黃。
他像坐在拍微距的塑料地形模子里,又像跟世界隔著一層磨砂玻璃,朦朦朧朧的,不大真實。
路上沒人,也沒車。等了半天,出現的是張山,隔著老遠喊了聲“劉韜”,一路跌跌撞撞小跑過來,整個人像是在冒煙。
張山到了跟前,撐著膝蓋佝僂著背直喘氣,靈魂出竅一樣呆愣愣看了好久,突然回過魂來,猛地吸氣站直了,手舉了起來,在劉韜上方撐出一個碩大的、野獸般的陰影,牙齒格楞楞響。
有一瞬間,劉韜覺得他大概是想一巴掌打下來,可他心里除了驚奇,一丁點害怕都沒有。說起來,這片地界民風兇悍,打架的人多,可張山確實沒什么氣性,在家里在外頭,都軟和得要命,要不是越長越壯實了,絕對是受人欺負的命。
那手高高抬起來,軟綿綿落了回去。
張山慢慢矮下來,癱下來,半蹲半跪地挨在他腳邊,伸手抱住他雙腿,聲音啞得像是喊了三天三夜:“我、我以為你……走了,電話也打不通……哥,你別嚇我,哥,哥……”
張山大約嚇慌了,到這會兒還一個勁兒哆嗦著,胡亂地小聲嚷著,怪凄涼的,發根濕透了,風干后沾了土,一撮撮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