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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博和他講著這龐大的“秘密基地”,這里是蔣星河在打理,兩人強強聯手,打造了一個電影王國。虧得他還攢錢幫他還債,原來他早就有了退路。
鐘奕失笑,被張博帶進了一家電影院。電影院也是復古式的,在門口買了票,有售票員從小窗口里遞出票來,幾個群演穿著民國樣式的服裝進出說笑著。沒人在乎他們,進去后,是紅棕色的皮質座椅,一股年代久遠的老式劇院氣味從絲絨帷幕后繾綣飄來。廳里放著,音樂在四周回蕩著,像夢一樣,令人恍惚不已。
他回頭,已經沒了張博的身影。
電影正放到兩人把手放進“真理之口”的關鍵時刻,忽然一閃,跳到了別的影片。洶涌起伏的海洋,四散尖叫的人群,一艘孤島般的大船。巨浪打來,黑壓壓的天空,人們哭喊著從船上跳下,從電閃雷鳴到慢慢沉寂,屏幕飄上來兩個字——沉船。
哦,。
自拍完后,他還沒有看過這部電影。
沉沒海底般窒息的純音樂響起,電影開始了。他抱著羊羔跌跌撞撞闖進劉育良的小屋,雨中被人欺負,兩人相依為伴,亦師亦友的單純時光,好像總是那么明亮。雪夜的手風琴,大山的輝煌日落,騎著自行車下山游玩,抱著錄音機小跑跟上。學校的琴房,兩人抵著頭聽完了同一首歌,鄧麗君甜軟綿密的嗓音將劇情推到一個小高潮。兩人如伯牙子期,成為至交。然而形勢急轉而下,在這里,曹文做了明顯的對比處理。前面色調都偏明亮,什么都是充滿浪漫和童真的,綠幽幽的大山,擰出水來的枝葉,輝煌的落日,高吭的小號,要快樂就快樂,要悲傷就悲傷,什么都是明擺著來,清透敞亮。然而從徐平計劃回家開始,色調就轉入陰暗,大山灰蒙蒙的,村莊靜悄悄,氣氛緊張又壓抑,雨里他深一腳淺一腳地摔過來,情緒一點點往上推,緊鑼密鼓、劍拔弩張,到兩人被關起來,被問審,一切徹底爆發。
鐘奕竟不知道,劉是被打服的,他看著被拖拽在地上的曹文,頭上插著大字報,跪在前面被批斗的曹文,眼淚都要滾出來。他如果不被打,那么徐平就要被打。他被打服了,才會背叛徐平。
而曹文改的劇本,并沒有和他說。他拍的鏡頭,在兩人當時的情況下,鐘奕也沒有看。
劉保下了徐平。
他擔下所有的罪責,把徐平留下了。
劉育良上船的那天,鐘奕還記得是個下雨天。曹文淋著雨,像個鄉村教師,提著一箱子樂器出現在碼頭。悲愴、溫柔,曹文微微地笑,拜別了鐘奕,亦是拜別了徐平。想起那天,鐘奕的心還在痛。曹文真的是很殘忍的一個人,他憑什么把他扔在孤獨的曠野上,他憑什么以為沒有他,他還能好好地活下去?
他把電影交給他,卻從來沒想過他是否能堅強地承受住。
而之后,像一支激昂悲愴的交響曲,終于迎來了最后的序幕。大船搖搖欲墜,海水倒灌,船艙斷裂,所有樂器陪他埋葬。劉育良抓著船頭的欄桿,借著最后一絲力量,把口琴死死釘在船板的縫隙中。他的一雙手血肉模糊!
沒有什么所謂的改造!
沒有什么所謂上級領導的關懷!
沒有什么幫他恢復健康!
大船開拔的對岸,是個封閉的小島。島上只有一家精神病院,精神病院里住著一群精神病人。劉育良的歸宿,只有這座大山。沒了這座大山,他哪里都去不了。
他哪里都活不了,他只有死。
徐平拖著那輛載著鋼琴的牛車,去往村口的廣場。鏗鏘的英雄曲,悲壯的莊嚴彌撒,他嘶吼、吶喊、嚎叫,做著獨自的宣戰。片幕上來,是哀婉的,他變成一個很小很小的框景,依舊在彈奏,直到電影的最后一幀。
黑幕結束。
第八十二章
終章
沉甸甸的黑壓得他喘不過氣,鄧麗君的歌聲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