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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好像一下穿越到八年前,鐘奕眉頭若蹙,眼如秋水,臉怎么都曬不黑,嫩得能掐出水來。以一種無辜又懵然的姿態(tài),就那么清澈純凈地看著他。
當時,他是很干凈的。和面前這雙眼不同,這雙眼是怯,有目的性,有欲望。在性格上,也耐性不足。
鐘奕是個悶葫蘆,很少說話,不會表演。他曾經(jīng)用過很多方法,讓鐘奕在鏡頭面前放松下來,都沒有用。后來,他告訴他——不要當你是你。
把你當劇里的人物,人物是一層皮,借著這層皮表達自己。我不是我,把我扔掉之后,我是誰?
他學得很快,把我扔掉之后,表演的空間果然很大。嬉笑怒罵,悲歡離合皆不是事,瘋狂的內(nèi)心戲也游刃有余。
然而現(xiàn)實里,他依舊內(nèi)向孤僻,不會打開自己。他曾去過別的劇組,表現(xiàn)一般,仿佛在曹文手底下的靈氣忽然消失了,干巴巴的很艱澀。
后來他就不怎么去了,只接廣告,和部分電視劇。
他喜歡他的這種“打不開”,同樣也恨他這種“打不開”。
鐘奕就像一面墻,你給他什么,他都會原封不動地頂回來。包括他的壞脾氣。
鐘奕和Amy在隊伍后面走,看到曹文他們在聊天。鐘奕披著雨衣,頭發(fā)濕答答的往下落水,看不出有什么情緒。Amy一路大呼小叫,同步直播,在看到曹文刮方堯下巴的時候,忽然安靜下來。
鐘奕道:“怎么了?”
Amy有些傷感:“他不會玩真的吧……”
Amy的語氣不是疑問,也不是肯定,有些余音繞梁,意猶未盡。但鐘奕的心卻沉了下去,可能是真的了吧。
曹文已經(jīng)開始教方堯怎么演戲了,講得很細。電影三個人物,徐平,進山的最后一批知青;楠生,向往城市生活的山村少年;劉育良,在山村留下生活的老知青。
徐平在這座大山格格不入,在與兩個人物發(fā)生一段糾葛的感情關系后,發(fā)現(xiàn)誰也無法逃離這座大山。
壓抑的年代,星火的夢。那點好的、美的,值得堅持和守護一生的東西,方堯能領會多少?
曹文一面走,一面給他講。說的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手把手的,耐心地都給他。而他最終表現(xiàn)成什么樣,就看他自己了。
方堯一個勁點頭,腦子東西太多記不住。他期期艾艾地嘆了一聲:“好羨慕鐘老師哦?!?
曹文笑:“羨慕他什么?”
“就是很羨慕呀?!?
方堯仰臉看他,哀傷的,凄婉的,不言而喻。
曹文又笑,心里是很興奮的,男人在這個時候都頗有些自戀。調(diào)情的道行深,輕易不沾濕自己。于是他也就享受著方堯的小小抱怨,撓癢癢似的,不回應也不拒絕,在別人身上品嘗著愛情的曖昧與甜美。
方堯心里知道,可是他沒辦法呀。曹文就是壞,他壞的徹徹底底,明明白白。偏偏他就喜歡這樣的壞。他真的是沒辦法了,拿他沒辦法了……
村里一下子接收不了這么多人,已經(jīng)把校舍也騰出來了。但曹文本著還原真實景色,不打擾村民的原則,除了矜貴的拍攝設備,大部分人都在外面安營扎寨。
鐘奕很累,身體很累,心很累,他拋下一切,在這個窮鄉(xiāng)僻壤的山里一呆就是半個月,卻什么都沒做。
校舍給曹文的那間屋子還亮著燈,方堯穿著徐平的戲服,給他重新理了頭發(fā),做了造型。曹文叫了一大幫人在討論角色,方堯旁聽,鐘奕躲帳篷里抱著暖寶寶,聽著外面滴滴答答的雨聲,夜不能眠。
夜深了,大家都很累。曹文趕了一天路還精神抖擻,他仿佛根本不用睡,方堯趴著睡了一會,醒來他還在開會。大家都熬不住了,只有他一個人在大講特講,方堯仰望著他,覺得他特帥。
“你不回去?”
曹文最后講完,眾人三三兩兩地都走了。剩下方堯還穿著徐平的衣服,扒著沙發(fā)不肯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