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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就算有完美無缺的人,也定然不會是她。
想想,連她阿娘,閑來無事時,偶爾學做菜,總是一學就會。
她阿爹更是,樣樣都會,若是軍中無事歸府,還會親手給妻女做上一桌菜,以補不能陪伴左右的缺憾。
怎么到了她這兒,她連一碗簡單的糖水都煮不好呢?
顧淮默不作聲地端起了被他放在一旁的粗瓷碗,鎮定自若地喝完,方道:“我覺著味道剛好。”他放下碗,半點兒沒有露出異常神色。
昭昭狐疑看向他,“果真?”
顧淮點了點頭,一如既往的溫柔笑道:“嗯。”
他的回答,加上他此刻的神情,向來極有說服力。
昭昭選擇了相信,看來這時常喝藥的人,味覺果真是同常人有些不同了。
她夾起了那塊雜糧餅輕咬了一口,口感雖然粗糙,但是吃起來還好。
二人都是向來用膳七分飽便停筷的人,這頓飯卻是將所有的菜,都給吃光了。在周家下人來問可還要添飯時,難得有些慌張的拒絕了添飯的好意。
周家膳堂里,大多都是婦孺老人,看上去都是身體不好,方才會被周家接到家中來,給他們一片瓦,一頓飯,好讓他們能安穩度過這段時日。
等用過午膳,昭昭本來還打算找周夫人聊聊天,卻見周夫人忙碌不已,到底打消了念頭,反正她來周家的目的已經達到。
她同身旁的顧淮低聲道:“咱們也該走了。”
顧淮低頭應道:“好。”
二人去辭了行,周夫人也沒多留他們,只道了一句去湖州的路上務必要注意安全。他們快要走到周家大門時,有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頭跑來,“謝娘子留步。”
小丫頭捧著一個荷包,“謝娘子,這是我家夫人給您準備的,讓您路上若是腹痛時就吃上一塊。”
顧淮疑惑看向昭昭,“你不舒服嗎?”他怎么沒瞧出來?
昭昭想起來自己先前找周夫人要糖時的借口,可不就是說她自己腹痛?
只是,這話卻不好同顧淮說起,她忙將荷包接過,感謝道:“我已經好了,替我謝謝你們家夫人。”
小丫頭行了禮,轉身蹦蹦跳跳的離去。
昭昭將荷包打開,里頭是切的工整的幾方紅糖來。周夫人明明那么忙,卻還記著她這樣一件小事呢,她將荷包仔細地收進袖中,方朝顧淮說道:“我沒什么大礙,我今日想看的已經都看到了,咱們回去吧。”
二人走在晌午過后的大街上,街道兩旁房檐下,有不少流民正曬著太陽打盹。
他們背光而行,顧淮神色晦明,忽而開口問道:“你覺得受過周家恩惠的百姓,會一直記著周家的恩情嗎?“
他神色迷茫,像是問自己,又像是問昭昭。
昭昭抬頭看著他側臉,反問道:“那你認為呢?”
顧淮這一路上,昭昭能感受到,他所有的情緒變化并不大。他對所有事情淡然處之。
顧淮能隨著她走這一趟湖州之行,也只是因為她所托,并非其它原因。
他其實,并不在意并州如何,湖州如何。
他甚至,好像都不在意他自己如何。
昭昭暗自嘆了口氣。
而后她自問自答道:“受過恩惠的百姓,會不會記住周家的恩情,我想周家并不在意。”
顧淮停下了腳步,低頭看向她,打算問那困擾了他許多日子的問題。
昭昭見他神色慎重,也不免認真起來,問道:“怎么了?”
“你讓我來并州……”到底是讓他看什么呢?
顧淮才剛開口,飛廉不知從何處傳了出來,朝著二人匆忙行過一禮,后道:“郡主,主子,城門處出事了,咱們快走。”
賀嵐同玉琳也趕到,護送著他們二人朝城門去。
二人的談話就此打斷。
昭昭邊走邊問,“出了何事?”
賀嵐極快答道:“今日本有一批流民會被安排入城,原本是在城門口排隊過所,不知為何,突然就發生了沖突,有流民因此喪命,如今城門處亂成了一鍋粥。守城將領吩咐,一刻鐘后關閉城門,四殿下已經在城外等候咱們。”
他們得趕在城門被關之前出去,不然就會被關在城中,耽誤明日趕路就不好了。
他們終于趕在城門關閉前出城。
城外還有無數流民想要入城,只聽得耳邊哭鬧聲響徹天際,哭喊聲中充滿了絕望還有求生的意志。
誰不是想要為了能活下去,才想著要沖進城中呢?
可是并州州府早就得了命令,會每日準許定數的流民入城,流民情緒怎么突然波動的這般大?
昭昭不解,一路聽著哭嚎聲向前。
守城將士應該是得了趙成義的吩咐,護送著他們一路踏上了回程的馬車。
趙成義正在馬車中等他們,見他們上來便道:“流民中混入了匪徒的探子鬧事,此地不便久待,先走再說。”
昭昭看著在城門口擠成了一團的流民,他們幾人留在此刻也幫不上忙,她心情沉重,卻也之道了一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