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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外義憤填膺的江湖俠士令杜潘迫不得已再次終止審訊。
杜潘、花常卿、黃師爺與流云扇、子夜傘齊聚堂后最東頭的廂房內商議正事,未叫上心疼兒子的柳月英。
杜潘面有難色:“如今梁意之與梁珩的罪行已暴露地七七八八,接下來就是如何分辨二人真正的身份。”
“不知流云扇少俠那夜跟蹤梁珩或者柳珩時,可曾見到他的真面目?”杜潘突然想到或許流云扇見過梁意之或梁珩的真實面貌。
可惜流云扇搖頭嘆息:“未曾見過。梁意之與梁珩二人實在謹慎狡猾,彼此都有另一張面孔不說,還利用十余年的時間,潛移默化地影響眾人印象里他們原本的相貌。”
“流云扇少俠所言極是。”黃師爺亦感慨萬千:“若非梁意之與梁珩被迫洗去妝容,恢復原本的樣貌,柳月英怕是要錯認親生兒子一輩子。”
“且慢——”黃師爺的感慨令花常卿腦海內的靈光一閃而過:“柳月英難以辨認出梁意之與梁珩。”
“可是——”花常卿踱步思考道:“梁意之是柳月英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梁珩又是柳月英親生骨肉,二者皆是柳月英最熟悉之人,差別又如此之大,柳月英為何會分辨不出?”
花常卿總覺得真相離他愈來愈近,就隱藏在薄紗后面,只待他伸出手指輕輕捅破。
“正所謂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杜潘安慰眉頭緊皺的花常卿,唯恐他腦袋頂本就不多的烏發完全禿掉。
“一個人的習慣是最難模仿的。”子夜傘忽然插嘴,說起關于易容術的經驗來:“走路輕重緩急、言談語速氣息、食寢姿態偏好……這等細微之處雖然常人不會注意,但是遇到些微差距,卻能立刻察覺不妥。”
此刻的子夜傘看似在引導花常卿等人,實則是在理清自己的思緒:“……除此之外,一個人最難改變的其實是全身骨骼——”
子夜傘話音未落,花常卿突然狠擊雙掌,激動得近乎低吼:“縮骨功!老朽怎得將縮骨功忘記了!”
“既然江湖傳聞的枯木逢春蠱都能存在,失傳已久的縮骨功自然也能出現。”流云扇率先領悟花常卿的想法,向眾人解釋道:“壯年與青年骨骼差距甚遠,梁意之應是施展縮骨功將身形變得與梁珩一致!”
子夜傘恍然大悟,且終于搞清楚梁意之與梁珩易容術難以察覺的原因:“難怪妾身這一雙眼都未察覺梁意之與梁珩面上畫過妝容,原來是互換身份哩!”
“互換身份?!”杜潘似乎因子夜傘的判斷而瞠目結舌:“梁意之害得梁珩終年困在天極峰山腹,梁珩竟能同意與梁意之互換身份?”
杜潘話里隱含的猶豫懷疑令子夜傘不悅道:“不然呢?妾身對于易容之術可是相當自信,若謙稱第二,江湖可無人敢稱第一。”
“以妾身的眼光,以及柳月英對親生骨肉的熟悉程度,都未察覺梁意之假扮梁珩時的不妥,只能是他們互換身份咯!”子夜傘向來不認為是自己的過錯,故得此結論。
杜潘感受到子夜傘對他的嫌棄,不禁輕搓長須,不好意思地再次確認:“不知子夜傘姑娘可有什么證據?”
子夜傘不由得輕嗤一聲,嫌棄之情溢于言表,反問杜潘:“若是妾身有證據,哪里需要在此陪諸位討論?”
花常卿是真得厭煩子夜傘這種妖女,打又打不過,罵也罵不贏,單聽對方的冷嘲熱諷都能短壽幾年。
但是,若要花常卿不與子夜傘爭辯,花常卿心里的氣又不順暢。
眼瞅子夜傘躍躍欲試,等待花常卿自投羅網與她爭吵,流云扇急急出聲:“要說證據,我們沒有。可柳老夫人未必不清楚某些能證實梁意之與梁珩互相假扮彼此的證據。”
黃師爺微微頷首:“流云扇少俠所言在理。只是學生以為,柳月英老夫人估摸只愿意指認梁意之假扮梁珩,不愿意指認梁珩假扮梁意之。”
杜潘聽罷,卻斬釘截鐵道:“既然如此,我們只請柳月英老夫人指認梁意之假扮梁珩,對梁意之與梁珩互換身份一事,暫且裝作不知。”
顯然,杜潘不認為黃師爺的擔憂是個難解的問題。
流云扇眉心微動,略顯探究地問道:“莫非杜大人有其他證人,能指認梁珩假扮梁意之?”
杜潘聞言竟然露出神秘的笑容:“暫時不可說。”
流云扇心下頓時明白:看來天一閣不止杜潘到訪天墉城,果然不容小覷啊!
眾人按照計劃在后堂說服柳月英指認梁意之假扮梁珩,重新回到堂前。
“啪——”杜潘拍響驚堂木,面容嚴肅道:“梁意之,本官已經清楚你利用縮骨功假扮梁珩一事,若你如實招來,本官能免你皮肉之苦。”
柳珩目光瞥向別處,似乎在思考別的事情。
梁珩似笑非笑地詢問杜潘:“莫非杜大人要屈打成招?”
顯然,無論梁珩還是柳珩,都未將杜潘放在眼里。
杜潘見他二人死到臨頭仍不悔改,不禁怒道:“白侍衛,請柳月英老夫人上堂!”
柳珩雙目微怔,似乎不相信柳月英敢走到堂前指認他二人。
梁珩極度輕蔑的悶笑一聲,亦不大相信柳月英能分辨出他二人。
然而,當柳月英真站在梁珩與柳珩中間時,他二人卻再也嘲諷不出什么話來。
柳月英甫一站定,便給梁意之再添一場兇案:“多年前老婦全族被九獄九泉殺手謀殺,幕后真兇便是老婦的丈夫梁意之!”
在場旁觀的江湖俠士無不震驚,正想擼起袖子破口唾罵梁意之,柳月英卻話鋒一轉。
“好在老婦已親自將九獄九泉的殺手殺死。”柳月英怒視梁珩:“如今,在天一閣杜大人面前,老婦要將囚禁我兒、假扮我兒身份的梁意之指認出來!還望諸位俠士做個見證。”
柳月英這一次未堅持柳珩是她的親生骨肉,而是繞著梁珩與柳珩來來回回轉摸三圈。
無論是梁珩還是柳珩,在柳月英目光灼灼的怒視里,皆冒出涔涔冷汗。
柳月英猶如貍奴逗弄雀鳥般,興致勃勃的觀賞梁意之臨死前的掙扎。
可惜柳月英這番觀賞時間太久,久到杜潘忍不住拍響驚堂木,提醒柳月英適可而止。
柳月英方意猶未盡的收起視線,端方嚴肅道:“啟稟杜大人,老婦仔細觀察,確認梁珩乃是梁意之假扮,柳珩是老婦的親生骨肉。”
“你說柳珩是你的親生骨肉,可公堂之上講究證據。”杜潘趕在梁意之要求證據前,先詢問柳月英:“不知柳老夫人可有證據證明梁珩乃梁意之假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