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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傷害了她,”拜蒙禮貌地說,“我就殺了你。”
沙耶克睜大眼睛,然后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話一樣,發出沙啞、低沉又古怪的笑聲。
這時候,拜蒙才不緊不慢地轉過身,看向近在咫尺的伊芙。
他先是下意識地觀察了一下伊芙的身體狀況——身體完好、沒有殘缺、肢體健全,外表也沒有破損的痕跡,只是看上去精神不濟——確定完畢后,才對她說:“沒有守護你的安全,是我的失職,這樣的錯誤我不會犯下第二次。現在,請跟我回到王宮吧,王后。”
伊芙歪了下頭,露出了思考的表情:“嗯……雖然我也很想答應你。”
“但決定權好像并不在我手上。”
話音剛落,一柄巨大的黑色鐮刀就架在了伊芙的脖子上,月牙狀的刀口勾住她纖細脆弱的喉嚨,隔開了她和拜蒙的距離。
阿加雷斯沉默著用鐮刀劃分出領域,并將伊芙劃到了他那一邊,態度強硬。
拜蒙看出了他的意思,但也沒有遷就對方的打算,一板一眼地告訴他:“繼承儀式還沒有開始,她還不屬于你。”
“她要跟我走。”阿加雷斯簡短地說。
見兩只惡魔僵持不下,氣氛越來越緊張,伊芙忽然想到了什么,輕輕地拍了一下雙手。輕微的聲響瞬間引起了拜蒙跟阿加雷斯的注意。
伊芙雙手合十、放至胸前,她眨了眨眼睛,開口道:“這么下去也不是辦法……畢竟我只能跟著你們其中一個離開。”
“要不然你們打一架吧?”伊芙彎起唇角,表情認真、目光誠懇,她輕聲說:“誰贏了,我就跟誰走。”
第16章 取代
阿加雷斯立刻做出了反應。
他手腕翻轉,月牙狀的刀口瞬間換了個方向,鋒利的刀尖直直地對準了拜蒙——伊芙想,就算沒有自己這句挑撥離間的話,這位好戰的惡魔也躍躍欲試。
拜蒙對此無動于衷,他略有所感,看了伊芙一眼。
伊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身側的鐮刀刀柄,輕聲細語地安撫他:“嗯……對不起,我開個玩笑而已,請不要當真。”
阿加雷斯本不應該在意她的話。
他想帶走誰就帶走誰、想要與誰戰斗便與誰戰斗、想讓誰死就必定會從對方的尸體上踏過去,阿加雷斯天生就對旁人的話置若罔聞、視為毫無意義的噪音——可是他這一次卻真的停下了動作。
伊芙握住他的刀柄,試圖用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的力氣阻止他。企圖阻止阿加雷斯的惡魔都已經死了——當然,人類也不可能是例外——正常情況下,阿加雷斯應該不假思索地一刀砍了她、從她的尸體上踩過去,再將刀口對準拜蒙。
但是阿加雷斯短暫地思考了一下,放棄了這么做的打算。
伊芙面帶愧疚地望著他,小聲地道歉:“對不起,阿加雷斯,我不能跟你走。”
阿加雷斯:“……”
好,那么現在就可以一刀砍了她。
伊芙又說:“你想取代你的父親么?”
阿加雷斯:“……”
阿加雷斯不得不再次中斷了一刀砍了她的想法。
那個最強大的惡魔對于阿加雷斯而言有著最原始的吸引力,這股吸引力從他出生起的那一刻便同他一起誕生,隨著他的成長變得越來越強。打敗他、戰勝他、取代他——只要做不到這件事情,阿加雷斯就不會停止戰斗。
可是他的父親已經在阿加雷斯親手殺死他之前就死了。伊芙的話像是窺見了阿加雷斯心中最隱秘的茫然——既然最強大的對手已經死了,那么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徹底戰勝他?
阿加雷斯逼問道:“你知道方法?”
“呃……或許不算是方法,”伊芙聲音溫和,循循善誘,“但是你想得到我,不過只是因為我是你父親的所有物,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是,是這樣的吧?”
阿加雷斯毫不避諱地點頭:“是。”
“……”雖然知道是真的,伊芙還是被對方的直言不諱噎了一下。她嘆了口氣,無奈地說:“但就算我老老實實地跟在你身邊,心里想的還是你的父親、會忍不住將你跟他作比較……你喜歡這樣么?”
阿加雷斯一瞬間的反應就說明了答案。他抿起嘴唇,看起來有點生氣。
“不過翻過來想呢?”伊芙說,“如果在我心里,你取代了你父親的位置呢?”
阿加雷斯這時才反應過來伊芙口中的“取代”原來是這個意思。他皺起眉頭,英俊非凡的面容流露出一絲無法理解的神情,低聲道:“這有什么意義。”
“有的。”伊芙認認真真地回答說。
“在這個世界上,伊爾澤……也就是你的父親,最愛、最在意的人就是我。”
伊芙一邊說著,一邊牽引著身側的黑色鐮刀緩緩放下,她明明沒用什么力氣,但那把足以威脅她性命的鐮刀卻還是像天鵝的脖頸一般溫順地垂了下來。
“如果你讓我變得不再愛他、在意他,”伊芙抬起眼睛,注視著阿加雷斯,聲音溫柔得像是在編織一個美夢,“那就是你贏了呀,阿加雷斯。”
……
“我第一次看見阿加雷斯讓步。”拜蒙說。
拜蒙抱著她,展開漆黑的翅膀、飛行在夜空中。如果要評價載人飛行的技術,伊芙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點贊拜蒙而不是賽貢,因為前者不會動手動腳,又足夠考慮到她的感受。
拜蒙一手摟住伊芙孱弱的肩膀,一手圈住她的膝蓋窩,以便伊芙能夠舒適地蜷在他的懷中——盡管伊芙分不清楚對方的懷抱跟高空的冷風哪個更加冰冷。
不過趁此機會,伊芙開始做起了小動作。她把玩著拜蒙胸前的兩縷銀白色長發,泛著光澤的發絲猶如絲綢、猶如河水,緩慢地從她指間流過。
伊芙甚至開始興致勃勃地編起了小辮子。
拜蒙只是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阻止她。
伊芙抬起頭,看向拜蒙。從這個角度,她能窺見對方隱藏在黑色兜帽下的臉龐,但并不清晰,除了形狀漂亮的嘴唇、完美的鼻梁和光滑細致的皮膚以外,看見的就只有模糊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