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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的事終歸還是將慕辰絆住了,相比之下姜少辭簡直閑的沒有天理,不過有少辭陪在小玉兒身邊唐慕辰與赫連楓也能安心些,這家伙雖然看起來不靠譜,但放眼整個武林江湖很難找到敵手,就這樣少年又走了許多地方,見到了許多人,也算是嘗過人間百味,世態炎涼。
“義父說很多道理只有親眼看過山河的壯麗才會懂得。”高山之巔少年俯視著腳下的蕓蕓眾生,這段時間少年走了很多地方,終于也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了,“義父來信,我該回去了。”
“嗯哼。”
“那我們就此別——”
“正好我回京順路給你捎回去,不如咱們今日就上路,如何?”姜少辭饒有興致的看向小玉兒,顯然男人是想甩開那兩個難纏的家伙,最多上路后給兩人捎個信。
寒玉有些難以置信的望向姜少辭,疑惑道:“你們武林盟這么閑么?還有你之前不是說跟狗皇……啊,不是,我是說跟陛下只是利益關系嗎,還回去做什么?”
姜少辭沒有正面回復少年的問題反問道:“那你呢,為什么又想要回京?”
“春闈快到了呀,寒窗十年總要有個交代的。”少年微微仰頭看著天上的一輪暖陽,笑容中滿是釋然,“于江山社稷而言他是明君,如今海晏河清是前人難求的盛世,糧倉堆滿粟米,但即便如此一路走來仍能看到世間陰私,在強烈的陽光也有無法觸及的黑暗,我想……為那些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們做點什么。”
“大理寺?”得到少年肯定的答復,姜少辭挑了挑眉,似是沒想到寒玉會想要去那種地方,“攝政王的意思?”
“不是,義父更希望我去吏部,但那是之前,如今義父的處境……我不適合再入六部。”
自兩個月前那場叔侄博弈后,皇權交替總算是徹底完成,韓元澈也如愿拿到了攝政王手中掌握的所有權利,包括能夠掌控軍隊的另半塊虎符,至此才算完整地掌控了這個國度,但人總歸是捧高踩低的,官場更甚之,哪怕在明面上看不出一點叔侄鬩墻,但人們仍固執地認為這只不過是表面功夫,沒有那個帝王會容忍本該屬于自己的權利掌控在旁人手中數十年,如今加封攝政王不過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再過不久就會秋后算賬,所以不用寒玉細打聽就知道義父如今在朝堂的日子并不好過,這也是寒玉決定結束這段旅程回京的主要原因。
高處風寒不宜久站,姜少辭沒有讓身子還沒怎么養好的寒玉帶待太長時間,身上的狐裘終歸還是薄了些,馬車內燃著暖爐,又喝了一碗加了蜜餞的湯藥,方才將寒意慢慢驅散。
“我想同慕辰告個別,這些天承蒙他關照。”
“可以,赫連那家伙呢?”
馬車內頓時陷入沉默,寒玉終歸是無法原諒男人那一個月的暴行,哪怕知道對方是被人誘導誤解了義父,但那又如何,包括韓司玨、蕭鏡塵、赫連楓甚至身旁正坐著的姜少辭在內,寒玉平等的討厭著他們之中的每一個人,至于唐慕辰……拜托,這跟溫柔體貼的慕辰哥哥又有什么關系呢?
……
馬車抵達唐家的時候不巧唐慕辰動身北上處理事情去了,沒能當面道別難免讓寒玉有些遺憾,但還是留下了辭別信托管家交付,而后跟著姜少辭踏上了回京的道路,一路上收到愛子回京消息的攝政王來了好多封信件,寒玉能從中看出義父是高興的,但沿途那些有關攝政王的風言風語聽得寒玉卻是不怎么開心,甚至都有賭坊大膽到猜攝政王府幾時被抄滅。
“無需理會這些,不過是市井百姓的短見罷了,韓元澈并非昏君,攝政王也不是佞臣,這種言語不像是從皇宮傳出來的,當是那些老奸巨猾,瞧見攝政王失勢想要從其手中分一杯羹,以訛傳訛嘖嘖嘖,也就這些手段了。”
雖然寒玉知道姜少辭說的是真理兒,但聽到自己敬仰的義父被人這么編排還是有些不忿,氣鼓鼓的拉上了車簾,抱著暖爐倚在邊上小憩去了。
……
此時皇宮內忙的焦頭爛額的蕭鏡塵正努力維持著面上的笑意,但心中已經把韓元澈里里外外罵了一遍了,狗皇帝!說好了扳倒攝政王就許自己出去游山玩水,結果呢,一個個跑的比自己都快,要不是自己消息慢了半拍,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三個家伙已經交辭呈的交辭呈,偷溜的偷溜,跑的只剩自己這么一個力工,這下可好羊毛可著一頭羊薅,蕭鏡塵真的懷疑自己會不會年紀輕輕就禿了。
拿起手中的一份奏折仔細翻閱著,處理掉一些無關緊要的折子,留下有爭議的折子直接扔給就坐在旁邊書案上同樣奮筆疾書的狗皇帝,原本當是專屬于帝王批閱奏折之地的御書房如今板板正正地放著三張桌案,不過此時韓元澈右手側的書案雖然也同樣摞滿了卷宗,但卻沒有坐人,只有一封簡短的告假信,上面寫著——
吾兒歸,告假一日。
蕭鏡塵想到那個已有兩個月未曾見到的小家伙,不由得升起了一個很不錯的念頭,然而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韓元澈堵了回來,“皇叔出門前把門鎖了,別想了你。”
試圖偷溜的蕭鏡塵計劃
失敗,拄著下巴嘆了勾起,絲毫不顧自己世家公子的形象,本著死貧道就必須死道友的原則說道:“小玉兒都回來了,赫連那家伙應該沒理由再在外面逍遙了吧,要不要召回來?”
“旨意已經在路上了,估計赫連跟小玉兒應該是前后腳回京。”
韓元澈頭也不抬的手持朱筆批改著折子,“少辭跟回來了,據說打算留一段時間,慕辰那邊有些棘手,商會出了點問題他去解決了,應該還要一段時間。”
“嗯?”蕭鏡塵挑了挑眉,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疼的手腕,“赫連是官身不得不聽召回京,唐家是你母家唐慕辰回來幫你也說得過去,少辭回來做什么?那家伙不是一向隨性做事嗎?”
韓元澈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而后想了想抬起了頭有些疑惑地開口道:“不過那家伙來信說想要入仕,而且指明要在大理寺任職。”
“大理寺?那可不算個閑差,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武林盟主幡然醒悟決定入仕報效國家,讓我想想這個話本子該怎么寫。”
韓元澈揉了揉太陽穴,思索著大理寺的空缺,以前的大理寺卿前段時間被自己撤下來,如今也沒有找到什么合適的人選,而單就姜少辭的能力而言倒也擔得起,就怕這家伙是一時起興來玩玩,大理寺這種地方可經不起這么折騰啊。
最終在韓元澈的再三考量下還是在大理寺卿的任命奏折中提上了姜少辭的名字,叮囑了身為主考官的蕭鏡塵這次春闈多注意點,提個靠譜點的去任大理寺少卿上來……。
寒玉的馬車還未到攝政王府便遙遙看到等在門口的義父了,黑色的大氅披在男人肩上卻仍讓少年覺得單薄。
下了馬車后少年三步并作兩步撲進義父的懷抱中,嗅著熟悉的沉香味不由自主地用小腦袋蹭了蹭。
“多大個人兒了,還跟個孩子似得。”
“義父——”
馬車內的姜少辭并沒有出言打擾父子相聚的美妙時光,將人送到后難得識趣地示意車夫驅車離開。
遠游回家的寒玉瞧著義父為他準備的滿桌菜肴,全是他愛吃的樣式,思緒翻涌間竟是紅了眼眶,攝政王以為小玉兒是又回想起宮內不堪的兩個月,心中一緊正想開口,卻聽到門房來報,有一位姓韓的公子來訪,說要面見攝政王。
韓司玨當即臉色一黑,道了句讓他滾,這節骨眼讓他的玉兒瞧見罪魁禍首,不得哭的背過氣去。
就這樣重掌大權后第一次溜出皇宮的帝王在攝政王府碰了一鼻子灰,平白讓跟來的蕭鏡塵看了笑話,當然他們倆誰也沒比誰好到哪兒去,蕭鏡塵有自知之明便沒再遣門房遞拜帖,反而指了指不遠處的酒樓,“走吧,韓公子~”
……
夜半被噩夢驚醒,床榻上的寒玉急促地喘著氣,夢里他又回到了黑暗的地牢,每日承受著男人們的折辱,這讓少年一度對床笫之事產生抗拒,拭去額間冷汗,寒玉輾轉反側發現任憑自己如何放空思緒也無法入睡,無奈只得起身披上外袍,提了燈籠去尋義父。
這個時間攝政王還未入睡,雖說肩上的擔子卸下了大半,但繁重的政事仍舊讓這個剛過而立之年的男人倍感疲憊,早春的晚風最是含量,寒玉瞧著義父案前早已涼透了的碧螺春,心中百感交集,放輕腳步將男人手邊涼透的茶盞換掉,順手又添了幾盞燈。
“玉兒。”
寒玉輕聲應了句,輕掩上窗子兀自尋了處軟榻捧了本書借著書案邊的燈光打發起時間來,瞧著方才案上書卷余量,想來義父還要處理好一段時辰的。
待到韓司玨將政事盡數處理完時已是深夜,軟榻上的小人兒困得直打瞌睡,卻仍舊強打精神,將卷宗規整好后,韓司玨抱起軟榻上的肖玉兒,將身上的狐裘裹在少年身上,意欲送他的玉兒回房間,卻不想小家伙自狐裘中伸了手出來。
“義父,玉兒害怕。”
哄了幾次都沒得寒玉松口,無奈只得熄了燭火將人抱回內室就寢。
終歸是少年體弱,哪怕寒玉出門前給自己裹得足夠厚實,韓司玨將人抱在懷里的時候仍舊覺得寒涼,命人溫了碗桂花釀給小家伙喝下暖身,瞧著剛觸及床榻便將自己團成粽子的小家伙,韓司玨剛想打趣,突然回想起地牢內不堪的畫面,手猛然一僵,正巧此時的寒玉喝的微醺,醉呼呼的倒在床上,一只手揪住床邊人的衣角,眼眶通紅地哭道:“義父,玉兒不想進宮,不要送玉兒進宮好不好。”
那一瞬韓司玨心中名為理智的弦驟然斷裂了,內心只有一個想法,進宮拎起他那個不成器的大侄子,然后給他點叔父的關懷,自己嬌養了這么多年活潑開朗的小玉兒,在他手里不到兩個月就弄得病懨懨的,真是這么多年禮儀詩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