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啊——阿嚏!”岳璃揉揉鼻子,有些納悶,她自小習武,加上又生在南疆那等瘴癘之地,身體早已錘煉得近乎百毒不侵,上次若不是方靖遠所用的“麻醉劑”聞所未聞,她也不至于那么容易就中了招。可最近動輒打噴嚏的問題,讓她不禁有些心虛,莫非是阿爹發現她盜走了印信?
當年被流放發配到南疆之地,岳家人被拆分發配至三處小城,都位于大宋最偏遠荒僻的下等縣和山民蠻族交界之地,她是在半路上出生,為避免一些女兒家的不便之處,她從小就是跟兄弟們一起當男孩兒養大。成年之后,便整日隨校尉在南疆各地剿匪,雖然因為出身配軍備受歧視,一直未曾升職,但也因此才有機會得知金兵南下和兵部征兵之事。
當年岳家軍被解散,大多數將領死的死,走的走,靜海軍李寶算是碩果僅存的一個,只因海戰水師除他之外,還真是沒有一個能扛得住的。
所以她才偷了阿爹的印信,讓同伴謊稱她被派去剿匪,自己則拿了兵部的征兵函,千里迢迢地北上從軍。
可沒想到完顏亮一死,金狗內亂,她好容易趕到臨安竟然沒趕上兵部征兵。幸好遇到了小方探花,居然肯保薦她參加武舉考試,還以她救命之恩為由,從霍家幫她要回了伯父的兵器。
她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錘柄,這對金錘是以熟銅為首,精鐵為柄,錘頭是八棱鼓型,上面有飛龍盤繞,擦去外面的銅銹之后,鎏光燦爛,耀人眼目,而錘柄和錘頭相接處的饕餮云紋當中,嵌著銅絲鎦成的“岳”字篆文。
哪怕是第一次看到,她也能認出這就是阿爹二十來年一直念念不忘的擂鼓甕金錘,原本只是想上手摸一摸,感覺一下昔日先輩用它擊殺敵軍留下的殺氣,可沒想到竟然失手毀了霍家武庫,更沒想到霍老頭不但沒跟她要賠償,還答應把這對金錘送給她,頂多……就是要了小方探花的神臂弩。
她也不傻,很清楚霍老頭為何前后態度變化那么大,也明白了為何阿爹不肯讓她從軍。只是不知她像的是伯父還是祖父……那都是她從未見過,卻一直敬仰著的人。
心念及此,她抬手將一只金錘扔上半空,跟著一個縱身凌空翻躍之間,后發先至,追上被扔出的金錘同時,另一錘也跟著揮出。
兩只重達八十斤的金錘在她手中被舞得虎虎生風,只見金光不見錘,她只需借力運力,便可橫掃千軍。
旁邊的桂花樹被錘風震得飄落片片黃葉,還未曾落地,已被錘風席卷而去,她越練越是精神,雙錘飛舞如風,落葉被裹挾期間,圍繞在她周身,若是換成戰場的箭雨,也不過如此,根本無法突破她雙錘防守傷到她一分一毫。
“好錘法!”門口傳來一聲喝彩,岳璃剛循聲望去,卻見那人抱拳說道:“在下慕崢,久不見有人使得金錘,貿然打擾,不知閣下可否愿與在下過幾招?”
她亦不曾真正用這對金錘跟人過招,一聽有人主動請纓,自是求之不得,當即點點頭,便見那人從腰側取下一把腰刀,拔刀出鞘之時,刀刃發出“嗡”聲低鳴,雪亮的刀光一閃,讓她感到一陣凌冽的殺氣憑空而生,便知來人絕不簡單。
“刀名斬月,請——”
慕崢腳下不丁不八,持刀而立,便有著岳峙淵停的氣勢,他是趙昚身邊御前帶刀侍衛統領,在宮中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面對這個陌生的年輕人,哪怕主動邀戰,亦不會先出手以大欺小。
岳璃一看便明了他的意思,也不客氣,直接揮起錘子就上。
她這一對金錘專門克制刀劍這種短兵器,兩兵相交,尋常刀劍被這重兵器撞上,兩錘相交幾乎能錘斷大部分刀劍,而一般刀劍想要在這金錘上留點印子都很難,但慕崢既然敢站在那里等她出手,想必定有所持,她若是為點意氣而生驕,大意之下,那敗的便是她了。
阿爹說過,陣上殺敵,不能小覷任何一個敵人,出手便如獅子搏兔,必盡全力。
“來得好!”慕崢是其中行家,自然曉得厲害,當即贊了一聲后,便手下一沉,刀光如雪,橫掃而出,竟如月光流水,從錘影中穿過,直削岳璃手腕。
岳璃卻不慌不忙,順勢一推一送,金錘驟然飛出直撞向慕崢胸口,而她則一個鷂子翻身,輕盈地躍上半空,避過這一刀不說,還接著又一錘朝剛躲過當胸一錘的慕崢當頭砸下。
“好一個泰山壓頂!”慕崢非得不懼,還笑了起來,“接著來——雙風貫耳、聲東擊西、流星逐月……”
他一邊接招一邊報出招數名稱,岳璃不禁訝然,因為她的錘法是跟阿爹學的,其實并未學多少,只因她力氣太大,尋常兵器到她手里不是折就是斷,阿爹迫不得已才將著風雷錘法教給她,平時也只是用石錘練習,有些招數她都叫不上名來,卻沒想到慕崢竟然能一一道出,竟像是比她還要熟悉這套錘法一般。
“這招有些不對……”
聽到慕崢如此一說,岳璃忽然變招,雙錘脫手一轉,滴溜溜如流星般朝慕崢飛去。
慕崢大為意外,剛閃身避過,那金錘在竟然兜了個圈,忽地又飛轉回來,像是有人操控一般朝著他飛去,帶起的風聲呼嘯,竟似比先前力道還要大了幾分,慕崢手中寶刀再鋒利,也不敢跟這金錘硬碰硬,剛剛避開,腰間忽地被一物戳了下,頓時身形一滯,呆若木雞。
而岳璃已然后退數尺之外,接住了剛才飛旋而出的雙錘,往腰間一盤一掛,便朝著慕崢抱拳一禮,雙手遞上一塊腰牌,“多謝前輩指教,承讓了!”
慕崢愕然地看看自己已被割斷的腰牌掛繩,不覺苦笑一聲,從她手中接過自己的腰牌,“果然后生可畏,慕某技不如人,豈敢妄稱前輩。說起來,慕某與令伯父技出同門,他是我師伯,你若是愿意,喚我一聲師兄即可。”
“誰說她愿意了?”兩人收了招式,方靖遠總算能進了自家大門,一張玉白的臉上已經難看到了極點,“慕崢,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你們打壞了我的樹,怎么賠!”
才過了八月桂花香的時候,桂香猶在,亭亭如蓋,堪稱這小院里最佳景致,可現在……枝殘葉落不說,足有一人環抱的樹身上數道刀風掠過割裂的傷痕不說,竟然還有兩處凹痕,砸斷了一處樹冠,小半的樹枝都折斷垂落下來,凄慘之狀,簡直猝不忍睹。
岳璃先前和慕崢斗得興起,早就忘了身處何地,方家小院的地方本就不大,兩人過招天上地下的,少不了繞著這株桂花樹進行,只是當時沉浸其中,全然沒注意到自己的破壞力,現在一看,頓時就慌了手腳。
“都是岳璃的不是……岳璃愿賠……”
“誰要你賠了!”方靖遠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瞪著慕崢,“你挑的事,甭想賴給別人。想過招不知道去校場啊?你們殿前司不是有的是地方,現在砸了我的院子就想走?”
慕崢哭笑不得,趕緊伸手掏出荷包,從里面翻出張蓋了銀戳子的會子(注2)遞給他,“二百兩,夠不夠?”
“勉勉強強吧!不夠我再找你!岳璃,你來話,卻見身后空空如也,不由一怔,“官……大官人呢?”
一侍衛低著頭,拼命憋著笑,硬著頭皮說道:“官人忽有要事,已經先行離開了。”
方靖遠哼了一聲,“幾時走的?招呼都不打一個。”
那侍衛無奈地說道:“先前慕統領和這位……的動靜太大,也是怕他們失手傷人……”
“呵呵,跑得倒快。”方靖遠沒好氣地說道:“可有留下話來?”
“有,”侍衛終于控制不住笑容,一邊笑一邊說道:“大官人說,方探花怕是這輩子也娶不到媳婦了……”
靠!方靖遠的臉色徹底黑了,再轉頭對上一臉無辜的岳璃,冷哼一聲,道:“明日開始,你就去武學上課吧!”
作者有話要說:
注1《東京夢華錄》州橋夜市記載:當街水飯、爊肉、干脯。王樓前,貛兒、野狐、肉脯、鶏,梅家鹿家鵝鴨鶏兔、肚肺鱔魚、包子鶏皮、腰腎鶏碎,毎個不過十五文,曹家從食。至朱雀門,旋煎羊白腸、鲊脯、炸凍魚頭、姜豉、(枼刂)子、抹臓、紅絲、批切羊頭、辣腳子姜、辣蘿卜。夏月,麻腐、鶏皮麻飲、細粉素簽、沙糖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兒、生淹水木瓜、藥木瓜、鶏頭穰、沙糖綠豆甘草冰雪涼水、荔枝膏、廣芥瓜兒、醎菜、杏片、梅子姜、萵苣、筍、芥、辣瓜旋兒、細料馉饳兒、香糖果子、間道糖荔枝、越梅、??刀紫蘇膏、金絲黨梅、香棖元,皆用梅紅匣兒盛貯。冬月,盤兔、旋炙豬皮肉、野鴨肉、滴酥水晶鲙、煎夾子、豬臟之類,直至龍津橋須腦子肉止,謂之“雜嚼”,直至三更。
饞了嗎?覺得自己比古人會享受吃食的,且看看吧!
注2 會子,是南宋于高宗紹興三十年(1160年)由政府官辦、戶部發行的貨幣,仿照四川發行錢引的辦法發行。會子是宋朝發行量最大的紙幣,起源于臨安,也稱作“便錢會子”(即匯票、支票),專用于大額支付。
第三十一章 武學風流
臨安武學在臨安城一直是個……娛樂場所, 而非武校,雖然這本來該是它真正的定位。
但除了剛成立那兩年之后,皇上就仿佛徹底忘了這個地方, 再加上后來武將地位日益低下, 就連岳元帥都被冤殺, 更無人愿從軍賣命, 這武學就徹底成了勛貴子弟來玩耍嬉戲之地。
校場變成了球場, 蹴鞠一日兩場,場場爆滿, 不光是武學的學生,連附近廂軍和城里百姓的蹴鞠社團都有來這里踢球的,若是有出名的球手到場時, 引來觀看的百姓就有上千人之眾,場外還有小兒拎著籃子叫賣各種小吃冰飲茶水,盛況一時無兩, 絲毫不亞于城中的勾欄瓦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