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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乾元撩起袍子,跨進了府衙,進去以后辰一便哐當一聲關上了大門。
楊乾元額角一跳,放慢腳步問:“不知盛澤縣的縣令胡大人何在? ”
“縣令大人還在休息。”
“嗯,等他醒了,讓他來見我。”
“是。”辰一說,“大人這邊請。”
“不去會客廳?”楊乾元見辰一給他引的路上通往后院的。
“王爺說過,若大人來就帶您去廂房,那里僻靜,適合談些上不得臺面的事情。”
“嗯。”楊乾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廂房簡陋,只在屋子正中擺了張低矮方桌,配了兩條瘸腿長凳而已,方桌底下是坑洼不平的地磚,往左邊略走一點是青磚壘的床,床板大概是從哪拆下來的門板,上頭還有楔門環的孔……
后院并非只有這一間廂房,它隔壁還有兩間,但楊乾元進來的時候見那兩間都有燭火,似乎有人在住。
此刻的楊乾元什么都顧不得,只想趕緊見到容王,詢問他關于賬本的事。
他想過了,最好的解決辦法是把容王拉到他們陣營里,你好我好大家好;最壞的那就是連容王一起殺。
反正這賬本不能被捅出去,它牽扯到的人太多了,真要追究下去,整個工部、半個戶部以及楊家、楊家的大半姻親都有麻煩。
容王只要不傻,他就該清楚這賬本是燙手山藥,是催命符。所以,他還是有談判空間的,只要容王不瘋的話。
楊乾元一直惴惴不安地等到天光大亮,元晦才悠悠哉踱步過來。
這是他第一次見容王,以往都傳容王面生惡疾、丑陋不堪,他也以為會見到一個兇神惡煞的奸佞之徒,沒想到來人面如冠玉,氣質矜貴,一笑竟如春風拂面。
“甘州知州楊乾元,見過王爺。”他恭敬行禮道。
“甘州知州啊,”元晦重復了一遍,走到他跟前站定,俯身意味深長地說,“沒關系,很快就不是了。”
他聲音帶著股陰惻惻的味道,嚇得楊乾元后背一濕,差點當場跪坐在地。
“下官……聽不懂王爺再說什么。”
“聽不懂啊,那算了。”
元晦拂袖走進屋里,看了看落滿灰的長凳,終究還會沒坐下。
楊乾元見狀,連滾帶爬摸過去,用袖子給他擦干凈,說:“王爺請坐。”
“不必,臟。”
楊乾元的笑僵在臉上,聞言臉色變了數遍,半晌,冷笑一聲站起來,拍拍衣袖說:“既然王爺喜歡直來直往,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賬冊還我,我放你們活著出盛澤。”
是出盛澤,不是甘州。
“這樣啊,”元晦沉吟片刻,“賬冊也不是不能還你,楊大人只用答應我兩件事即可。”
楊乾元喜出望外,“王爺請講。”
“第一,你拿出全部家當用在沅江堤壩重修上;這第二件嘛,主動辭掉甘州知州。”
楊乾元的臉立馬就垮了下來,冷聲說:“王爺在說笑?”
“沒有啊,”元晦擺擺手,無辜道,“我認真。”
“你分明是在斷我活路。”楊乾元咬牙切齒地說,他做一州之長好多年,氣勢上并不弱。如今拉下臉來,竟隱隱壓對方一頭。
元晦不說話,只用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那眼神冰冷鋒利,其中暗藏著滔天殺意,讓楊乾元頓時收了聲。
“我勸大人好好想想,”元晦雙手環胸,輕慢說道:“照我說的做,你或許能撿回一條命,否則你一家老小怕是一個都活不了。”
“是是,下官曉得。”
“既然如此,那大人就安心在府衙住下來吧,什么時候想通了,我什么時候放你回去。”
元晦把該說的話說完,便提腳朝外走去。
臨推開門之前,他突然補了一句,“本王抓著一個人,自稱是楊大人本家的,叫什么楊懨,此人屠了盛澤百姓,本王想問問你要不要連他一塊贖走?”
楊乾元當然知道他說的是誰,更注意到他說了“贖走”,而不是“帶走”。
說實話,他現在自身都難保,實在沒什么能力再去顧著別的什么人。于是便回他說:“本官不認識什么楊厭楊喜的,王爺自己看著處理便是了。”
“哦,那可惜了。”
元晦這邊出了屋子,轉身就來到了隔壁。
楊懨的臉埋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看他周身氣場便知,剛才楊乾元的話讓他受到不小的打擊。
“怎么?很意外?”元晦問,“楊家人做事的風格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是,怎樣?要不要報復一下那位知州大人。”
楊懨此時被五花大綁丟在角落里,嘴里還塞了布條,根本開不了口。
元晦看了一眼,說:“哦,忘了,在這里你不方便說話。辰一,把人帶去地牢,我要親自問話。”
辰一聞言,推門進來,將楊懨抗在肩膀上,走出了屋子。
楊乾元聽見隔壁動靜,推窗看過來,恰巧跟楊懨心灰意冷的眼神對上,心里咯噔一聲,提腳就想追出來。
元晦旋步擋住他,說:“大人說過,此人任我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