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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晦直言不諱:“胡文彰和楊乾元我不打算留,不過盛澤一事還缺詳實的證據,證據不到手,又不好動他們。”
“把人抓來刑訊逼供。”傲血說,這個他擅長。
元晦搖頭,“耗時太久,恐生變故。”
“我父親曾與楊乾元打過交道,說這個人謹小慎微且多疑,修筑堤壩的往來賬本楊乾元必定會私藏一份,可以去他府里找找。”溫挽建議說。
她話音剛落,傲血立馬接話道:“找東西我擅長。”
“找到之后帶著賬本直接回上京,不必回盛澤。”元晦說。
“那要是找不到呢?”
“找不到的話,楊乾元就給你玩,搞一份口供出來。”
“得令。”
“至于胡文彰這邊,我打算……”
元晦細細向眾人交代了明日的計劃。
“對了,爺,”傲血從懷里掏出一枚銅錢,“給你看個有意思的東西。”
元晦接過來在手里顛了顛,“五銖錢?”
“不到五銖,撐死也就三株。”
“哪來的?”
“盛澤縣城。”
溫挽看了一眼,不知為何想起京郊上林苑,那夜她似乎跟一個人交過手,她深深看了元晦一眼。
“我已經派人去查了。”傲血低聲說。
元晦捏著錢摩挲兩下,意味深長地說:“看來我們不用等太久了。”
夜色已深,眾人和衣而臥,山洞里條件有限,一堆男人里邊只有溫挽一個女的,著實有些不方便。
元晦將自己的外裳解下來鋪在靠近火堆的地方,讓溫挽和衣躺在上面,自己則側身睡在稍遠的外側,既擋風,也隔絕視線。
“硬么?”元晦低聲問她。
溫挽原本盯著山洞頂上一塊烏漆黑漆的小石頭發呆,聞言,想也不想便答道:“硬。”
“哈哈。”
兩人身后傳來此起彼伏的憋笑聲,溫挽這才發覺剛才的話多有歧義,臊得滿臉通紅。
元晦輕咳了一下,身后的動靜戛然而止。
“傲血,披風拿來。”他頭也不回朝身后喊道。
傲血撇撇嘴,從身下抽出披風,畢恭畢敬地遞過去。
“不用,”溫挽輕聲說,“我有你的足夠了。”
元晦不聽,接過披風,將溫挽從地上拉起來,又掀起自己外裳,將傲血的披風墊在底上,合上袍子,這才讓溫挽重新躺下。
“睡吧。”元晦說。
溫挽枕著他的衣服,柔聲說:“好。”
元晦的外裳有甘松的香味,辛中帶甜,清涼舒爽。溫挽早就注意過他喜歡這種熏香,只是之前從未在意,今夜枕著香味入睡,這才想起不知不覺中甘松的味道早已被植入心底。
夜半,下玄月高掛,淡如灑銀的月光鋪陳進山洞里,趁得周圍空氣涼薄了幾分。
篝火熄盡,溫挽被凍醒,她睜眼望向睡在一旁的元晦,見他睡的并不安穩,整個人無聲無息地被冷汗浸透了。
元晦平日里話不多,能說出口的,必定字字珠璣。這等深思熟慮后給出的答案,叫人猜不出真假,也踩不準喜怒。
溫挽起身,安靜地走到他身邊坐下,將指尖撫上他的眉心。
半晌,俯身湊到他耳畔,輕聲道:“元郎,念我。”
溫挽的呢喃低語潛入元晦夢境,在尸橫遍野的無定河畔如挽歌一般安撫著逝去的靈魂。元晦早已習慣與那份煎熬相伴,甚至開始沉溺于痛苦以期借此保持清醒。可近來他曾在煎熬中尋到一絲甘甜,一如今夜,這使他沉睡不愿醒來。
懷中之人漸漸安穩,溫挽粲然一笑,好似打贏了一場仗,隨后她獎賞一般俯身在元晦額上落下輕輕一吻。
再抬頭時,見不知何時被驚醒的眾人一個二個睜大了眼睛看著她,滿臉震驚。她倒也沒在意,只伸出瑩白食指抵到唇邊,朝他們低低“噓”了一聲。
眾人心領神會,先后轉身朝去另一邊,當自己從未醒來過。
第33章 較量
第二日一早,露水未干,元晦便已踩著晨霧出去了。
他先去了昨日傲血說的萬人坑,在那里恭恭敬敬俯首大拜。
自持身份,他只拜過天地君親師。但今日這一拜,是他欠這些百姓的,剩下兩拜,他打算手刃罪人之后再來補上。
這里是一片密林深處,周圍的樹少說也長了百來年,棵棵筆直繁茂。為了挖這個大坑,那些人推倒了好幾棵老樹,樹根虬結猙獰。
元晦孤身一人站在其中,高大的身形被襯得異常單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