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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還是不高興，他氣哼哼地把頭偏朝一邊，不看溫挽。

溫挽從搖椅上起來，轉(zhuǎn)到另一邊蹲下，拎著血玉在他眼前晃悠說：“您都送給我啦，我怎么用您就不要管了嘛。”

白老倏然睜眼，就著躺在搖椅上的姿勢說：“怎么，我現(xiàn)在還管不得你了。”

溫挽幫他晃晃搖椅，淺笑著說：“管得，您老當(dāng)然管得。”

“哼！”

這搖椅是溫父閑來無事自己做的，見溫挽喜歡，他又做了兩個。溫挽在容王府住下來后，他就讓李叔給她送了過來。

這幾日天氣好，日頭暖和，溫挽就經(jīng)常拉著白老在院子里曬太陽，兩把小搖椅排排放，別提多愜意。

元晦今日過來找溫挽，剛好聽見兩人閑聊。

血玉髓他在一本古籍上看過，它其實(shí)不是玉，而是一種叫三脈龍膽樹的樹根，三脈龍膽只生長在極熱的火沼邊緣，樹根扎根巖漿泥沼里，經(jīng)數(shù)千年淬煉才成玉一般的血紅質(zhì)地。

這種樹早已消失滅跡，血玉髓更是從沒面世過，元晦當(dāng)時只把它當(dāng)成志怪小說看，沒想到居然真的有這種東西，而且還被拿來……

他輕輕撫上了臉。

盛澤那邊還是得他親自去一趟，傲血傳回消息說，那邊坑殺了一城百姓，他沒有辦法坐視不管！

“你打算自己去？”溫挽皺眉，元晦被罰閉門思過半個月，若抗旨私去盛澤，那是要被問責(zé)的。

元晦解釋說：“已經(jīng)跟宮里講過了，該知道的人都知道，只是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罷了。”

“你去是……”溫挽倏然起身，“鎮(zhèn)壓？”

這女人真是玲瓏心思，什么都瞞不住她。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我離京后你就把家里人都接到王府來，我會安排護(hù)衛(wèi)守著，不讓旁人踏進(jìn)半步。”他將人按在搖椅上，慢慢搖著，“你好好養(yǎng)傷，等我回來咱們就該籌備婚事了。”

溫挽按住他的手，不容反駁地說：“我也去。”

元晦眼睛落在那只瑩白如玉的手上，頓了半晌，輕聲說：“好。”

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的白老，此時從碟子里捏了一小塊甜蜜餞放進(jìn)嘴里嗦嚒著對溫挽說：“去吧去吧，你爹娘我?guī)湍泐欀！?

***************

太子從錦衣那里收到容王要親自去盛澤的消息后，就立馬把楊慎招進(jìn)了東宮。

兩人在書房見面，一坐一站。

“盛澤現(xiàn)在什么情況，怎么勞動他親自出面？”太子元熠問，最近皇上在親自教導(dǎo)他處理政務(wù)，已經(jīng)很久沒過問甘州那邊的事了。

楊慎站在下首，一臉陰鷙，“我也是剛收到的消息，楊乾元讓胡文彰給盛澤善后，胡文彰你有印象嗎？武隆一十八年禹州貪腐案，他寧可錯殺也不放過，前后牽連近千人，被革職后不知何時去了楊乾元手下。此人做事有幾分小聰明，但狠！盛澤災(zāi)民被他全滅不留，且尸首似乎叫元晦的人撞見了。”

太子越聽越心驚，“全殺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楊慎略一猶豫，點(diǎn)頭道：“原本也沒剩幾個人了。”

“砰！”太子抄起鎮(zhèn)紙狠狠砸到地上，不解氣，又一股腦將桌上筆墨紙硯全揮落在地。

“人命如草芥？！嗯？你是不是這么想的！”他咬著牙問楊慎，“你們怎么敢！”

楊慎低頭，用平緩的語氣解釋說：“我沒有授意他們做這種多余的蠢事。”

“殺了幾千條人命，你輕輕一句蠢事就代過去了，”元熠怒極反笑，“是了，從玉涼那件事上我就該知道你從不把人命當(dāng)回事。可我不行……”他雙手撐著桌沿，指節(jié)泛白，“我是一國太子，他們望著我你懂嗎？你是我的謀臣，為何不能替我多看顧著點(diǎn)這天下百姓。”

楊慎看見一滴淚砸到桌面上，想了想，單膝跪地，說：“我把甘州棄了，當(dāng)給盛澤百姓賠罪。”

元熠墊著袖子一抹眼睛，抬頭，血紅的眼睛直直望著他，冷冷地說：“你跟我說有什么用，去跟舅舅說，問他甘州能不能棄！”

楊慎沉默了。

他自然明白父親不會放棄甘州。

為什么楊乾元敢坑殺一城百姓來企圖瞞住決堤一事，那是因?yàn)殂浣虊尾荒懿椋徊檎麄€工部就沒了，楊家會元?dú)獯髠?

“那太子想怎么辦？”楊慎問。沒有楊家的支持，他這個太子位決計(jì)坐不安穩(wěn)。況且，盛澤一事，他的手并沒有多干凈。

元熠頹唐坐下，雙眼無神地盯著屋頂，一言不發(fā)。

楊慎垂著頭，跪在下首，靜待他開口。

良久，元熠像是生了場大病一樣，虛弱地說：“此事，我只當(dāng)從未聽過，你們……看著辦吧。”

“是。”

楊慎從東宮出來，見姚巳阡的管家早早等在了東宮門口，他站定，看著管家誠惶誠恐地迎上來。

“你跟姚巳阡說，此事太子不過問。”說完這句，他便閉口不言了。

“是是是，小的一定帶到。”管家點(diǎn)頭哈腰，“車架已備好，我送大公子回府？”

楊慎搖頭，“不必，我想一個人走走。”

他沒帶下人，一個人慢慢走到了知棠街，在與溫挽初遇的地方站定。

那日，她便是身著白衣站在這喧鬧集市中，人流往來如織，卻不沾半點(diǎn)俗世煙火，就這么孑然獨(dú)立著，猛然見到驚馬也不慌張，反而足尖一點(diǎn)翩然飛身而起……

“楊公子。”

身側(cè)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楊慎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