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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溫不韞語帶哽咽,撲過去把人抱住。
溫挽笑著摸摸溫不韞的腦袋,柔聲說:“都是男子漢了,怎么還老哭鼻子。”
溫母湊上來,急聲問:“他們有沒有動刑?有沒有為難你?”
說完借著窗外不甚明晰的天光,對著人上上下下端詳起來。
“沒有,母親莫要擔心。”溫挽拉住母親的手,“女兒是藥昏了守衛偷偷跑出來的,我有一些事想跟父親證實一下。”后面這句她是對父親說的。
“那快坐下說。”溫父說。
溫挽應聲,拉著母親坐下,問:“父親記得祝小蘭的香囊嗎?上面繡了青色花瓣的澤蘭。”
那個香囊確實算是祝小蘭送她的。
當時她已經跟祝小蘭解釋了溫不韞認錯人,祝小蘭再一看溫不韞年紀不大且咬著別人說非禮,于她的名節無利,便主動將烏龍翻篇了。
溫挽見她腰間香囊上的蘭草特別,多問了一句,祝小蘭以為她喜歡,便主動送給了她。
“澤蘭?”溫父低頭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那個姑娘是甘州盛澤縣人士?”澤蘭極嬌貴,對氣候水質要求極高,目前大梁境內只有甘州盛澤縣外的天境山里有少量生長。
溫挽點頭,“她說自己是過來投奔親戚的,父母兄弟都死在了水患里。當時我未詳細追問,想來應該是流經盛澤縣的沅江了,父親可聽說沅江決堤一事?”
溫父回憶了一下,沅江的源頭似乎在西北雪山之巔,若真要決堤那也只可能是冰雪融水帶來的春汛,也就說決堤最晚是上個月的事。可他收到的奏報里,提到沅江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
“我確實收到過有關沅江的奏報,入冬那陣,甘州遞上來的奏報里說沅江有破潰之兆,想請款加固江堤,我批了。”溫父說。
“那有沒有可能有人瞞報決堤一事?盛澤三面環山,唯一沒有山的南面是比縣城城墻還要高的沅江江堤。若真有決堤水患一事,那情況跟池塘蓄水差不多,盛澤可能十不存一啊。”
溫挽篤定,沅江決堤一事被人刻意隱瞞了。她曾跟著老師走過三川四海,幾乎用腳丈量過大梁每一寸土地,所以熟悉某些特殊地形。
“砰!”溫父大怒,拍桌而起,原地踱步怒道:“若當真如此,這么大的事他們怎么可能瞞得住!”
話雖如此,但溫承章心里清楚,水患之事許是真的,不然祝小蘭行地千里投親,為何一入城便無故慘死。
“他們?楊家?”
“對,工部尚書姚巳阡,都水清吏司郎中楊惟,甘州知州楊乾元一系……總之都是楊家人。”溫父怒氣未消。
“父親坐下說吧,”見父親身形搖搖欲墜,溫挽將人扶去桌邊坐下,說:“女兒有一個很不好的猜想,倘若楊家因為避責而瞞報盛澤水患,必定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活著從盛澤出來的人,比如祝小蘭。很有可能她一進城就被人盯住了,碰見阿韞應該只是湊巧,他們將人殺害后順手嫁禍給咱們,一石二鳥。”
溫父點頭,他也是這般考量的。
“啊?”溫不韞聽得心驚膽戰,他知道人心險惡,但惡的這樣明目張膽的,還是頭一回聽說。
溫母急道:“這可如何是好?”
溫挽坐著不動,輕聲說:“此事均憑一個香囊做猜想,沒有確切證據之前,當不得真。不過無論祝小蘭因何種原因殞命,對有些人來說都不要緊。正如容王所說,他們只是不想阿爹活著離開上京罷了。”
“那這……難不成還真要求到容王身上?”溫母惴惴地說。
“不必,”溫父扭頭看向窗外昏暗的月色,“同朝為官這么多年,我手里還是有些后招的。況且盛澤究竟情況如何,我總要查個清楚。”
“父親,這點小事不必勞煩您親自動手,交給女兒來處理就好。”溫挽說。
她知道,父親可能還沒適應失去丞相權位的身份,若當真讓父親拿著把柄去威脅楊家,那滿朝文武豈不是要人人自危,到時候想要他死的可就不僅僅只楊家一家了。
“你想怎么處理?”溫父問。
溫挽自信一笑,說了一個字:“瞞。”
溫父沉吟片刻,道:“也好。”
他們父女二人在那打啞謎,看得溫母和不韞一頭霧水。
“母親,我得回去了,最遲后日我便回來,在家等我。”
說完,她便起身推開窗,輕輕一躍跳到了窗外。
溫父隔著窗叮囑她,“萬事小心,萬一不成就差人遞個話來,有爹在。”
“女兒曉得。”
溫父目送她幾個起落消失在重檐之間,對妻子嘆道:“連世把咱們的女兒教的很好,比我年輕的時候強多了。”
溫母吃驚于女兒翻窗上墻如履平地,哪有半點世家小姐的溫婉樣子,“咱們女兒這些年在外邊都學了些什么?還有,你們剛才打什么啞迷?”
“來,我說給你聽……”溫父說。
順天府的大牢就在府衙后院,可能是有人提早做了交代,柴稷把她帶進來之后就單獨關押在了一處,專門撥了兩個獄管盯著她。那兩人見她一個弱女子,沒設防,輕而易舉就被她放倒了。
溫挽回去的時候,那倆被敲昏了的獄卒還睡的正香,她大大方方走進去,不慌不忙打開鎖,再把自己鎖起來,全程沒驚醒一個人。
瞇了不到兩個時辰,瘦得跟猴一樣的柴稷踩著晨光進來了。他穿著寬大的官服,像一根木棍裹在大床單里。
“哐哐。”
他用腳踢牢房大門,直到斜臥著睡的正香的溫家小姐睜眼才罷休。
“溫小姐倒是不嫌地上潮濕,看樣子昨晚休息的挺好?”柴稷沒話找話。
見溫挽睜開眼睛也沒有站起來的意思,他臉色一青,用余光瞟了瞟跟來的幾個手下,立馬又拉出笑臉來說:“都成階下囚了,還擺世家小姐的譜呢?”
說完,見溫挽還是不搭理他,臉上的笑皮也掛不住了,惡狠狠地交代同行衙役說:“進去把她給我拖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