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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就著燭火，想想寫寫，須臾便寫就書信，涂蠟封好遞與風(fēng)生衣道：“速去速回，此事不能耽擱。”

風(fēng)生衣點頭道：“好，這一來一回不用一柱香功夫，娘娘做好準(zhǔn)備，衣裳要穿簡便些，暫且耐心等候。”

沈珍珠笑道：“若大唐能勝，我能否逃出鄴城都是無妨。”見風(fēng)生衣轉(zhuǎn)身，她略有遲疑，忍耐不住，猝然開口問道：“適兒——”

風(fēng)生衣立時明白，微笑道：“娘娘放心，殿下對小世子寵愛有加，小世子現(xiàn)在有——”以手比對自己身量，“有某這里高了——”

沈珍珠眸中暗蘊淚光，點頭道：“我知道了，——我早就知道，殿下決不會虧待適兒—馮翌，多謝。”轉(zhuǎn)身道：“快走吧。”

待風(fēng)生衣告退，身影消失于室中，沈珍珠拭過眸邊淚痕，長長的舒氣。

她知道，風(fēng)生衣不會再回來了。

她雖然呆在鄴城日久，但連安慶緒都不知道史思明的弱項隱秘，她哪里又能知道甚么“內(nèi)情”？

她寫給郭子儀的信，只是言明三點：其一，她曾是廣平王妃、大唐鎮(zhèn)國夫人；其二，馮翌忠于唐室和太子殿下，若執(zhí)意行不可為之事救她出鄴城，必會使國喪股肱，殿下失左右臂，求郭子儀看在太子殿下份上，阻止馮翌再入鄴城；其三，馮翌武藝高強，若要阻止其重回鄴城，只能智取，不可強敵。

當(dāng)此之際，她只能這樣保全風(fēng)生衣。

三月初六，唐軍與史思明兵馬于安陽河北岸展開決戰(zhàn)。史思明與麾下張通儒、李庭望等分率精兵，采用游擊戰(zhàn)術(shù)，分襲李光弼、王思禮、許叔冀、魯炅四部，四部各自為戰(zhàn)以致兵馬傷亡過半。唐軍雖損失慘重，然兵馬總數(shù)仍大大強過史思明。郭子儀見勢，欲率兵斜插攻擊史思明兵馬中路，誰料未及布陣交戰(zhàn)，忽的颶風(fēng)乍起，塵土飛揚，天地昏黃，郭子儀大呼：“天不佑我大唐！”乃令后退，唐軍丟盔棄甲后南撤退，退至缺門檢點人馬，竟只余下數(shù)萬，至此唐軍大敗。

“好消息”傳至鄴城，安慶緒治下將領(lǐng)、官吏莫不山呼萬歲，暗地里喘過一口氣。安慶緒只是冷笑，毫無興奮之色，當(dāng)日醉酒后對沈珍珠道：“我的末日已逼近了。”

沈珍珠道：“為何這樣說？”

安慶緒擺弄手中酒杯，醉意十足：“那是當(dāng)然。鄴城官兵奮力死守，只因強敵是大唐，若是史思明，他們恨不能開城迎接。如今唐軍被驅(qū)，史思明那老匹夫必會長驅(qū)直入鄴城，接管我這一切。哈哈哈……那些將領(lǐng)官員們，別看他們今天拜我叩我，稱我為皇上，可是明天，他們說不定就拜別人了……這就是當(dāng)臣子的好處——他們可以降敵，降了后還是臣子，領(lǐng)俸祿，安家廟。可是我，我，我是皇帝，當(dāng)然不能降，不能降，……哈哈，寧死不也能降，降了也只有死……”

沈珍珠默默的看著安慶緒。他是清醒的，所以也是悲哀的。她不能勸，無法勸。自幼讀史書，看吳越爭霸、三國殺伐，多少的奇人異士，自以為可經(jīng)天緯地，終究抵不過滾滾歷史洪濤，湮滅了，散去了，徒留后人嘆息。將軍沙場百戰(zhàn)，終究有一天要面對敵人蜂擁而至，身畔蕭然無人。

三月初七，天方破曉，鄴城宮殿里亂糟糟一片，沈珍珠打開房門，只見內(nèi)侍宮女們東奔西跑，有的身背包袱，有的東呼西叫，往常侍奉守衛(wèi)她的宮女和侍衛(wèi)們早不見蹤影，別的內(nèi)侍宮女看見她猶如未見，垂頭便各忙各的。沈珍珠覺得蹊蹺，難道史思明已經(jīng)進城了，這樣快？為何未聽到攻城打殺聲？隨手拉住一名小宮女問是怎么回事。

那小宮女說道：“史思明已經(jīng)到城門下，要皇上立即出城迎接，不然攻下鄴城后殺無赦。那些守城門的將領(lǐng)個個都想賣好放他入城，鄴城哪里守得住啊。哪個曉得史思明攻下鄴城后會怎樣對待我們這些舊宮人，還是趕快收拾細軟躲一下吧，夫人你也趕快跑，晚了就來不及了！”

沒想到史思明來得這樣快，看來垂涎“大燕皇帝”寶座已經(jīng)急不可耐。這正是她逃跑的機會，先逃出宮再說。

左右察看半刻，見右向人流最多，便提裙混在其中往外跑。

誰想剛剛轉(zhuǎn)過一個彎角，有人便如同石柱般擋在面前：“夫人，圣上有詔，命你立即見駕！”沈珍珠一看，竟是安慶緒近旁的一名侍衛(w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