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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回來親力親為。
把角落最后一小片涂料抹平,天色也已經暗了下來,他用手背抹掉額角的汗,然后利落地從梯子上跳下來,拿過一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還不算晚,剛好夠他回家洗個澡再去接蔣末下班,他收拾好工具,一邊鎖門一邊給對方發了條消息。但許是在忙,一直到他進了家門那邊都沒有回復。
何毅沒想太多,把手機丟在沙發上,拿了套干凈衣服進了浴室。
其實從那天之后,兩人之間的關系就變得有些微妙,他能感覺到,清醒之后的蔣末雖不再抗拒他的親近,但永遠保持著一種不讓自己深陷其中的克制。這種克制在他們之間形成一道無形的,脆弱的屏障,是阻礙,同樣也是支撐。
孤零零躺在沙發上的手機響了又響,卻被浴室里更大的水聲掩蓋過去,等何毅從里面里出來,已經有好幾個未接來電了,最新的是一條消息,也是十分鐘之前發的了,都來自于蔣末。
-有點事要處理,不用來接我了。
這個點還不到下班的時間,何毅想了想,回了一條消息過去:又要加班嗎?晚飯怎么解決?
蔣末平時工作很忙,加班加點時圖省事略過一餐是常有的事,如果不是前些日子因為這個腸胃炎復發進了醫院,他將一直都不會知道。
他也終于搞清楚了蔣末為什么會這么瘦,一米八的個子,只有六十多公斤,抱在懷里時骨頭都在硌人。說不定他不在的時候,這人連早餐也不好好吃,一天就靠中午那頓飯續命。
見那邊又是半天沒動靜,何毅干脆直接穿好衣服出了門,準備找個飯店打包點粥和家常菜給他送過去。
看到消息時,蔣末已經下了班,他正打字回復,許勁遠的電話打了進來。他遲疑了幾秒,按了接聽鍵,男人稍顯冷淡的聲音便從聽筒里傳來,“我已經在公司樓下了,今天開的那輛suv,待會兒直接上來就行。”
雖然知道那邊的人看不到,蔣末還是下意識地點點頭,“好。”掛斷電話后,他繼續把那條消息編輯完,發送出去。
-不是加班,約了朋友。
以他和何毅現在的關系,他自認為沒有必要連約的人是誰都詳細報告給對方,又或者是因為心底那點他自己不想承認的莫名其妙而來的心虛作祟,反正再三糾結,他最后還是用了“朋友”這個詞。
綠燈亮起的十字路口,兩輛車就這么擦身而過了。
何毅好不容易才在樓下找到一個停車位,停好車打開手機看到的就是這么一條消息,他盯著屏幕沉默了一會兒,回了一個“好”。
許勁遠帶蔣末來的是一家江浙菜館,裝修的簡潔高雅,用來招待客人的都是獨立的包廂,需要提前預訂位子。
點完菜,服務員便退出門外,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兩個。片刻的安靜后,蔣末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找我有什么事嗎?”說起來,自從那天不歡而散后,兩人就一直沒有彼此聯系過。
許勁遠看著他溫聲問:“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蔣末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我沒生過你的氣。”他說的不是假話,那天他的確沒有生誰的氣,他只是覺得有點疲憊…有點失望罷了。
許勁遠低頭抿了口茶,道:“出生在這種家庭,有很多事情由不得你做選擇…其實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我是老頭的私生子,許盛?他媽就是被我媽氣死的。”
聞言蔣末微微睜大了眼睛,臉上是掩蓋不住的驚訝,他不知道對方為什么會突然跟他說這些。
“所以許盛?一直討厭我討厭得要死,不管我對他示多少次好,他都懷疑我另有所圖,我一退再退…”說到這里,許勁遠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但他非要把我后路都給絕了,所以我只能跟他爭,跟他斗…”
“其實我野心真沒那么大,但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我去爭去搶…我有錯嗎?”
聽完這一席話蔣末只覺得胸口有些發堵,現在他才知道,這個看上去總是意氣風發的男人其實過得并不快樂。每個人生命中都有太多的無可奈何,其中家庭出身是最無法扭轉的一點。但他能做的也只有安慰,他認真地看著許勁遠,答:“你沒錯…”
許勁遠對上他的視線,“末末,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想過要利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