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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淮亦是通透的,清晰的看清了那平靜表象下隱忍的的殺意,適當(dāng)退讓一步,謙遜躬身道:“大人,家母耐不得嚴(yán)寒,還望能同家妹一道,及早歸家。”
許是這聲家妹取悅了江陳,他沒再言語,只不置可否的輕笑了聲。
音音一顆心忽上忽下,直到隨著林嬤嬤上了車,才重重舒了口氣。
待馬車轔轔下了山路,阿素才吐出一口濁氣,紅著眼不忿:“這位江大人,怎么就陰魂不散呢?憑什么呀?我們姑娘伺候他一場(chǎng),連個(gè)名分都沒有,受盡了世人的嘲諷輕賤,喝了那么多避子湯,差點(diǎn)不能再育子嗣,還被他那未婚妻及祖母百般折辱,如今竟要再出現(xiàn),打擾我們姑娘平靜的日子。他憑什么啊?”
阿素說著,潺潺落下淚來,是真的替自家姑娘不平。
林嬤嬤亦是紅了眼眶,握著音音的手,心疼的說不出話。
音音心里蟄了一下,那些首輔府的日子在腦海中浮現(xiàn),她其實(shí)記得他偶爾的溫情,可更多的,確實(shí)是細(xì)細(xì)密密難言的澀。
她壓下心中情緒,反過來安慰阿素同林嬤嬤:“哪那么苦,那時(shí)也是錦衣玉食的,你們休要替我委屈。再者,他不是今天也沒認(rèn)出我來?就算真認(rèn)出了,他如今想來已娶了妻,一個(gè)無足輕重的外室,于他來說,也沒有糾纏的必要。”
阿素聽了這話,不但沒止住淚,反倒哇的一聲哭起來。
林嬤嬤洞明的目光落在小姑娘面上,拭了拭淚,將小姑娘摟在了懷中,問:“音音,你難受嗎?”
“我哪里難受?我好的很,我……”
她扯出一絲笑意,安撫嬤嬤兩句,可那懷抱溫暖的很,有雙像母親一樣的手,輕輕拍打著她的背。音音忽而就泄了氣,在嬤嬤懷中悶悶道:“是有一點(diǎn),不過就一點(diǎn)點(diǎn),一會(huì)子就散了……”
車廂里沉寂下來,連阿素的嚎啕哭聲都止住了。只有音音細(xì)小的啜泣。
外面起風(fēng)了,刮的車簾哐當(dāng)作響。許久,音音從嬤嬤懷里爬起來,拿帕子摁了摁水潤(rùn)的眼。
她也不知道怎得就哭了,那時(shí)候都不曾哭過,現(xiàn)在見了這人,哭什么勁呢?
“好了,不說這些,回去了我要喝嬤嬤熬的參湯。”音音揚(yáng)起臉,笑著扯開話題。
林嬤嬤摩挲著她的手,說不出話。
車子一頓,忽而停了下來,車簾打起,季淮身邊的長(zhǎng)隨王至露出臉,恭敬道:“老夫人,我們爺說要你同阿素姑娘回廣寒寺尋他,讓音音姑娘先家去。”
林嬤嬤一驚,還以為兒子出了什么事,急忙囑咐車夫?qū)⒁粢羲突厝ィ⑺靥萝嚕沓塑囌哿嘶厝ァ?
音音也有些擔(dān)心,怕江陳那人刻意為難她的大哥哥。
一路上神思不屬,待車停了才回過神,忙掀簾下了車。
只下了車抬頭一瞧,才驚覺不對(duì)勁。
青瓦黛墻,門庭清雅,這不是中規(guī)中矩的季府,她似乎來了金臺(tái)坊!
音音后退一步,本能去尋那輛馬車,冷不防卻聽見了那熟悉的清冷聲調(diào):“沈音音,你還要去哪?”
她驀然抬頭,在看清那張清俊無雙的臉后,第一個(gè)反應(yīng),竟是折身便跑。
只那人卻比她動(dòng)作更快,一雙有力的手,箍住她的腰身,將人攔腰抱了起來。
他腳步穩(wěn)健,穿過庭院,徑直入了廳房,將人往榻上一放,沉了目看她。
音音只覺口干舌燥,腦中空白一片,本能握住衣襟,往榻角縮了縮。
江陳的臉更陰沉了幾分,出聲道:“沈音音,你可有話同我說?”
有什么話要同他說?她張了張口,一時(shí)竟想不起這驟然相見,要說什么了。
她無話同他講,她看見他只想跑。江陳飛揚(yáng)的鳳眼里又暗沉了幾分,他走進(jìn)些許,高大的身影徹底將嬌小的姑娘籠罩住。
音音心中警鈴大作,后背抵著墻,已是退無可退,眼睜睜看著那只修長(zhǎng)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孱弱肩頭。
待那人傾身過來,欲解她氅衣的盤扣時(shí),音音再不愿忍,伸腳便踢在了男子小腹:“江陳,我不愿意!”
總是這樣,從來不問她的意愿。這算什么呢?他是她什么人,憑什么見了面就要如此?
她伸手拍打他有力的臂,那人卻眉頭都不皺一下,帶出點(diǎn)怒氣:“不愿意?”
他說著,一伸手便將她的氅衣扯了下來,又來握她的臂。
音音眼里沁出淚來,轉(zhuǎn)頭閉了閉眼,有些絕望的況味,卻冷不丁聽見江陳道:“起來,給我煮碗面。”
只是煮碗面嗎?音音驟然睜開眼,狐疑的盯住了面前的男子。
江陳卻未看她,隨手將那氅衣扔出了窗外,喊于勁:“拿去燒了。”
他今日可是瞧見,季淮的手,隔著這氅衣,落在了她的腰上。
他吩咐完,轉(zhuǎn)頭看音音:“不愿意嗎?”
音音眨巴眨巴眼,忽而順從道:“我……愿意。”
江陳也未多言,輕拉了她纖細(xì)的臂,進(jìn)了后廚。
里面點(diǎn)了昏黃的光,在這起風(fēng)陰沉的午后,顯出朦朧的溫馨。
小姑娘忙前忙后,牙白的面龐被鍋里的水氣熏出芙蓉嬌色,倒像是替夫君做飯的新婦,滿身煙火氣的溫柔。
江陳瞧著那背影許久,忽而轉(zhuǎn)了眸,眼里有些不設(shè)防的水光。
他仰了仰頭,反復(fù)在心中想起,平昌二年,她替他煮的那碗面。
再回眸,卻見小姑娘已手腳麻利的出了鍋,端了個(gè)檀木托盤,里面一碗熱騰騰的湯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