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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出了口,廳里靜默了一瞬,江霏急的一個勁去拽柳韻的袖子。
老夫人臉上那絲勉強的笑也撐不住了,喘著粗氣急咳了幾聲。
她原先以為懷玨也不過一時興起,畢竟那沈家音音姿容絕色,哪個男人瞧了不動欲念?可如今瞧著,倒有點不是那么回事,她的孫兒,從來不是個色令智昏的。
張嬤嬤替她順著后背,擔憂道:“老夫人您莫急,國公爺如今正在興頭上,多疼愛幾分也不打緊,指不定幾天就撒開手了。”
蔣老夫人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喘,拿帕子擦了嘴,靠在椅背上,現了疲累神色。
她揮揮手,嘶啞道:“巧姑,你不了解懷玨,一但有人入了他的心,便要交付性命去護著的。你忘了當今圣上是如何回的大周?”
張嬤嬤便沉默下來,少年國公爺,當年被赦后第一件事,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韙,跨邊關,走單騎,獨闖北狨大營,將當時還是個棄子的圣上從死人堆里背出來,九死一生,滿身浴血,所念著的,可不就是少年時的那點子情誼。
“明日你去一趟首輔府,替我瞧瞧沈家姑娘。”老夫人疲憊的閉了眼,啞聲道了句。
第16章 她對那一刻卸下心防的自……
回到首輔府,雨勢驟停,青藍的天際漫過來,已是昏沉一片。
音音車上小憩了一會,又因放下了一樁心事,到晚間,竟也恢復了精神。
后院里已燃起了燈火,煌煌一片。
羌蕪候在廊下,見人平安歸來,才安了心。
她驅步上前,詢問了句:“姑娘,抱廈里擺了飯,可要去用?”
音音沒答話,只抬手捏了捏她單薄的衣衫,道:“這府上春日衣衫規制這樣薄的嗎?站在風口上冷不冷?”頓了頓又囑咐:“往后勿需在廊下候著。”
羌蕪愣在了當下,她自小兒便被賣身為奴,還沒人問她一句冷不冷,如今驟然被問起,竟手足無措到不知如何答了。
這個小姑娘,自打進了府,便柔柔弱弱的,見了誰都平和的笑,從來沒說句重話,可自有股子溫柔的力量,讓人無法不喜歡她。
半晌,羌蕪也只垂下頭,低低“噯”了一聲,轉身將人往抱廈引。
今日回了城,江陳自去處理公務,只音音單獨歸了首輔府,她用過飯,便在內室翻起閑書。
這幾日,她住在這后院,江陳從未留宿過,多是住在前院書房,是以,自是以為這人今日同樣不會過來,正打算早早歇下,卻見鮫綃簾賬輕響,邁近來挺拔清雋的男子。
音音看清來人后,匆忙站起來,行過禮,竟一時無話可說。
他二人似乎從未好好說過話,除了那檔子事,似乎也從未靠近過,如今獨處一室,不免覺得局促。
江陳卻只微揚了下眉尾,將手中文書往桌案上一放,又翻看起來。
他坐在書案后,飛揚的眉眼里透著沉穩的篤定,看文書的間隙,抬眸瞧了眼燈下獨坐的小姑娘,那燈下的人察覺到他的目光,瓷白的面上便染了些微紅暈。
他見了那紅暈,忽而起了戲謔的心思,微翹了唇角,并不將目光挪開,果然便見小姑娘臉頰上的薄紅,一點點蔓延到了脖頸,昏黃的燭光一照,明媚的亮眼。
音音只覺那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帶了灼熱的溫度,讓她有些微的手足無措。在這難挨的靜寂里,她聽見江陳清朗的嗓音,道:“過來。”
音音曉得,他這是要安置,便走過去,打算伺候他更衣。只手剛碰到他緊實的腰身,卻被摁住腕子一拉,撞進了男子溫熱的懷。
她觸手所及,皆是他結實的腰腹,那點子薄紅不由又加深了幾分。
在這慌張中,她聽見他輕笑一聲,透出些不正經的輕佻:“沈音音,你沒碰過嗎?這般害羞?”
音音抬頭,便見了他慵懶的笑,不知為何,他竟在那雙素來冷清的鳳眼里覺出些溫情。許是今日他護著自己,還給她帶了順和齋的酥酪,她身上豎起的防備嘩啦一下,裂開個口子,露出內里柔嫩的軀體。
又或許是今夜的月太美、他眼里的光太溫柔,讓獨自走了許久的音音,忽而想停下來歇那么一瞬。
她面上不自覺泛出柔和的光,顫著睫毛去解他腰間的玉帶,手背一涼,碰到了他隨身佩戴的玉佩,便順手摘了下來,拿在手中。
只還未握緊,男子修長有力的手忽而伸過來,劈手奪了過去,力道不輕,讓音音跟著一趔趄,跌在了沁涼的地面上。
她抬起眼,便見江陳方才眼里那點子柔情頃刻散了去,又是莫測的疏離,不悅道:“江家的玉,不可碰。”
音音恍然明白過來,世家大族,都有傳下來傍身的玉佩,這玉不離身,往后是要贈給自己的妻,成婚前,也斷不會拿給侍妾把玩,以示對正妻的尊重。
她理智瞬間回攏,有些鄙棄方才的自己,竟是忘了自己的位置。
她心里明白的很,江陳這人,清冷疏離的外表下,其實有幾分桀驁的不羈,在無關痛癢的小事上,愿意縱她幾分,也好給自己尋個放縱的口子。可真要觸及到他在乎的,比方這塊玉,比方江家,比方他未來的妻,那是絕際不許的。他只希望她做個乖巧的外室,討他歡心。
音音當即擺正了自己的身份,站起身,垂頭答了句:“是我疏忽了,往后不會碰。”
江陳方才,只道近來對她偏寵了幾分,小姑娘一時忘了分寸,是拿了這玉來試探他。此刻見她規矩又乖巧,面上的清冷不由散了些許,只也再無方才的旖旎心思,淡淡道了句:“早些歇了吧”,便抬腳出了門。
音音夜里睡的不踏實,一直對那一刻卸下心防的自己耿耿于懷,第二日醒來時,便有些晚了。
外面明晃晃的太陽照進來,讓她有片刻的懊惱,瞧見羌蕪掀簾進來,不由出聲問了句:“大人可是走了?”
羌蕪嘴角含了笑,想起今早大人上朝前過來更衣,本指望沈姑娘伺候,偏這位卻睡的香,老大動靜也醒不來。他們大人站在內室,猶豫了片刻,終是未喚醒她,只那張慣常喜怒不辨的臉上,現了微妙神情,讓羌蕪不禁莞爾。
她上前打起床幃,剛要伺候小姑娘更衣,忽聽門簾輕動,不冷不熱的婦人聲音響起:“沈姑娘可在?”
老婦人身邊的張嬤嬤走了進來,也不通報,直著脖頸,頗有股子倚老賣老的態勢。
張嬤嬤瞧見榻上的人身著中衣,睡眼惺忪,臉上的那點子笑意便有些維持不住,開口便道:“沈姑娘如今在國公爺身邊伺候,比不得先前的身份,睡到這個點,怕是不妥當。”
音音尚迷糊,可瞧著這嬤嬤的氣勢,便知必是國公府上有頭臉的,立時披衣而起,抬起臉,瞧了眼羌蕪。
羌蕪便一避替她理衣衫,一避附耳低語:“姑娘,這是老夫人身邊的張嬤嬤。”
音音低低嗯了聲,淺笑著行了一禮,道:“嬤嬤勿怪,昨日實在累,今個便沒能起來,也不知老夫人要遣人來,未能遠迎,實是失了禮數,還望嬤嬤贖罪則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