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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炷香后,顧長青帶著一位年輕的太醫過來了。
“鐘太醫,你快看看,五皇子傷得怎么樣?”
鐘離塵眸中閃過一絲詫異,居然是五皇子?
他吩咐侍衛在地上鋪了一層毯子,讓項拙趴在上面,“我看看傷口,先簡單處理一下,等回南苑再做治療。”
鐘離塵打開自己的醫藥箱,拿出一把剪刀,小心翼翼的剪開項拙的褲子。
項拙突然拼命掙扎起來。
“按住他! ”
鐘離塵雖然不解他為何反應這么大,但還是讓侍衛按住了項拙的手腳。
項拙趴在那動彈不得,嘴里發出憤怒的嘶吼,像一只受傷的小獸,平時空洞的眼眸此刻卻意外的出現了抗拒之色。
“鐘太醫,他是不是太痛了啊?”
顧長青有些心軟。
鐘離塵輕笑不做回復,繼續手中的動作,眼看就要剪開最里面的褲子,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握住了剪子。
“顧公子這是何意?”
顧長庚瞥了眼周圍的十幾個侍衛,命令道:“所有人,到百米之外去。”
“還有你們幾個,松手。”
按住項拙手腳的幾個侍衛下意識松開了手,不明所以地站在一旁,其他侍衛也愣住不動。
“聽不懂嗎?所有人,走遠點,別圍在這兒。”顧長庚瞇眼。
侍衛本身就是侯府安排保護他們的,見顧長庚加重了語氣,急忙散了去。
“顧公子?”鐘離塵發出疑問。
顧長庚咧開嘴,“這里只需要大夫,其他人在這兒待著只會擋光,影響鐘太醫發揮。”
說完,他蹲下朝病人笑了笑,輕聲道,“五皇子,我們就不在這照看你了。”
“長青,我們去四周警戒,防止有野獸聞著血腥味跑過來。”
野獸鼻子都很靈敏,人一旦受了傷,繼續待在山林中,很容易引來嗜血的猛獸。
顧長庚雙手抱在腦后,慢悠悠地走著,心里漫無邊際地想著:“凡人魂魄終究不比修士,不過聽了一支安魂曲,就能讓他覺醒羞恥心。”
項拙生來魂魄受損,無法支配自己的身體,就像隔了層紗,能聽能看能感知,卻無法真正觸及。
想要打破那層紗,要么增強他的魂魄,要么補全他丟失的魂魄。
如果謝明夷使用天行九針中的前三針,安神定魂,應該是可以把他的魂魄補全的。
但——
顧長庚搖了搖頭,他和道侶降臨這個世界,又不是拯救世人來了。
他從來不是什么大善人。
若他自己有能力,隨手救了也就無所謂,但關系到謝明夷,顧長庚從來都是吝嗇善心的。
在修仙界那么長時間,別的沒學到,冷漠還是學到幾分的。
不是說修士全都鐵石心腸,修真界有好人的,單純善良的修士到處都有。
他們慈悲為懷,他們同情凡人,他們拯救蒼生。
只是他們依舊不懂蒼生之苦。
一般的修行人在洞府里修煉久了,再看凡塵俗世,只會覺得索然無味,一切都如過眼浮云。
眾生,皆是過客。
凡人,在他們心里和螻蟻也差不多了。
天地一蜉蝣,豈識乾坤大?
看的不同,想的不同,做的不同,本質上就已經不同了。
話本里寫的神仙紅塵煉心,返璞歸真,不過逗趣罷了,哪有真正將自己視為凡人的神仙?
仙凡有別。
因為唯有這點,顧長庚與一般修仙者不同——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顧長庚是修仙界最與眾不同的修士,除了練劍,他的空閑時間似乎格外多,不去參悟天地大道,反而經常去凡塵走一遭。
或在茶館聽說書人講人生百態,或在梨園看青衣花旦舞著水袖咿咿呀呀,或在江河湖海的船上躺一整天。
顧長庚有時候自己都不明白,做那些沒有意義的事,干嘛?
他的修為不會增強半分,他的心境也沒有突飛猛進,僅僅在看天,看地,看人。
顧長庚喜歡這樣。
去他的求仙問道!去他的長生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