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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思暮想?!?
寒假后微電影在各個平臺免費上線了,學校本想的是做一次正面的公益宣傳,卻沒想到不到三十分鐘的影片卻在網絡上大爆了,電影的主題是關愛少數群體,包括殘疾人、聾啞人、留守兒童老人,還有一些絕癥病人,這部微電影一經放出就得到了許多人的共鳴,好多網友在影評里講述自己的經歷或遭遇,也有許多沒有接觸過這些人群的人們也說在這部影片里了解到了許多。
賀庭作為主演自然立馬就受到了很大的曝光度和關注度,微博連夜漲了幾十萬粉絲,賀庭本就俊朗得讓人過目難忘,校草這個標簽讓許多人慕名而來,一夜之間賀庭就成了娛樂圈最搶眼的新星。賀庭對這突如其來的爆火并沒有特別驚訝,他早就過慣了眾星捧月的日子,不過是覺得前途開闊了些,他對付出和回報的計算早就打有草稿,只是忙碌起來的日子里總是會想到那句話和那個人。
賀庭本以為只是一次溫暖的邂逅,可這不期而遇卻讓他總是記起,想去尋找那人的身影,打聽那人的消息。
“林也,名字也很好聽?!?
賀庭在一個學長那打聽到那人的姓名,卻不知道該怎么去創造偶遇,他一開始并不明白自己對林也的感情是什么,一開始只是以為想要互通姓名,他沒結交過什么好朋友,從小父母就和他說世界上沒有真心只有利益,所以他不急于和林也發展關系,有緣之人終將相遇。然而意外總是比明天先來臨,那段日子賀庭打算從宿舍里搬出來,正好就聽到走廊上有人議論林也。
“林也真的變成啞巴了?”
“那還能有假?我親眼看見他來找導師,話都沒法說只能寫字!”
賀庭心里猛地一驚,沖出寢室抓住那兩人問:“你們在說林也?18屆表演系的那個?”
被突然打斷閑聊的兩人一臉懵,其中戴著帽的高個子看到對方是難得一見的賀庭以后,立馬眉開眼笑道:“是賀庭???你怎么有空回學校了?”,賀庭懶得回答這些,拽著另一個人焦急地問道:“林也他怎么了?”
那人看著賀庭神情著急,連忙回答說:“他家經歷了一場車禍事故,還挺嚴重的,林也爸媽還躺在icu呢。他快期末的時候嗓子就不行,好像是聲帶撕裂了什么的,反正現在說不出話?!?
“他現在在哪里?”
高個子根本不理解賀庭為什么對這八桿子打不著的林也這么上心,“這我們怎么知道啊,大概率在醫院咯!”,接著又擺出一副諂媚樣,“誒賀庭你給我簽個名吧?”
賀庭沒搭理,宿舍里的東西都沒來不及收拾,趕緊聯系了助理來接他。小李問他是什么要緊事才要去醫院,賀庭簡單說明了以后,司機忽然扭過頭搭腔說他也許知道,“是不是那個前段時間在加油站邊上的爆炸事故???我聽說就是一家四口,好像就是在協和吧,當時我看朋友圈有個發上來的就是在那掛水呢?!?
二話不說賀庭就讓司機趕緊開車過去,一到醫院賀庭就拉開車門要往下跑,小李連忙拿出口罩遞給賀庭,“賀哥你至少也得戴個口罩遮一遮,有人認出來不好?!?,賀庭雖然覺得自己還沒紅到這個的地步,但一想要是等會真遇上了林也,他還沒想好自己該是以一個什么樣的身份出現在醫院里,從小李手中拿過口罩戴上,賀庭連忙跑進了醫院。
正打算去護士站問問,賀庭就看到一個眼熟的面孔從身邊擦肩而過,手上提著的保溫飯盒已經灑了,奮力奔向地面指標是住院部的方向,賀庭下意識就快步跟了過去。這個點的住院部還很熱鬧,有送餐的、看望的還有陪護的,歡聲笑語從病房傳到了走廊,賀庭就只隔著兩三米緊跟在林也身后,對方絲毫沒有發覺。
“哐——”,林也猛地推開了病房門,看見護士和醫生圍在林好的床前,有個專門上熱水的陪護大媽連忙向林也喊道:“家屬可算是來了!你弟弟差點就跳樓了,還好我路過看到了。”,林也趕緊走到護士身邊,只見林好脖子青筋暴起,眼神已經失了焦,主治醫生正在給林好注射鎮定劑,等針管活塞推到底后,醫生抓著推桿扔在了醫用銳器盒里,只露出一雙眼角布滿皺紋的眼睛,嚴厲地斥責道:“病人這種狀況家屬怎么能離開這么長時間!”
林也在剛回來的路上,為了趕著最后五秒的綠燈,被一個騎著自行車的高中生撞倒了,手掌上的擦傷火辣辣的有些刺痛,此刻林也沒法辯解,他確實是離開的太久了,他聽著醫生的責怪只覺得臉上也火辣辣的羞愧不已。
“下次就不是鎮定劑這么簡單了!聽到了嗎?”醫生并不知道林也的情況,走到門口還對著林也大聲指責。
林也連忙點頭,他的臉都快貼到膝蓋了,只覺得周圍的目光就像密密麻麻的針一樣扎在自己身上,大媽拎著熱水壺,走到醫生邊上輕聲說道:“他嗓子壞了,沒法說話。”
爆炸事故中除了林也一家和貨車駕駛員,至少還有數十人受傷,加油站的員工和正路過加油的人都被殃及,外科內科都一下子人滿為患,林好轉到普通病房后換了個并不知情的主治醫生,這位醫生更不知道林也聲帶
受損的事。醫生聽了大媽的話后,還想說的話噎在了喉嚨里,此時臉上掛不住,只好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林也根本不記得病房里的人什么時候走空的,他就一直維持著鞠躬的姿勢幾乎整整一刻鐘,耳邊像是灌進了海水般,鼓膜外只剩下門外忽遠忽近的推車滾輪聲,林也的心臟好像被纖繩緊緊綁住。最后雙腿發軟林也靠著墻壁滑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林也好想放聲大哭一場,可最讓他悲憤的是明明悲傷都到了極限,卻什么聲音都發不出來,淚如雨下也只有他自己感受得到。淚眼模糊中林也看著林好被無菌紗布纏繞著的小腿,心中的怨恨和委屈又轉為了無盡的懊悔。
林也并不知道此時此刻門外有個人也捂著胸口喘不過氣來,賀庭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這樣情緒調節失控的癥狀了,明明病房里的人和他沒有任何關系,甚至他們倆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可是看著沉浸在悲痛中的林也,賀庭似乎也感同身受了,那種不屬于自己的情緒也千絲萬縷纏繞在賀庭心頭。也許是賀庭的記憶中只有林也明朗的模樣,又或許是生活中從來沒有人在賀庭面前這樣悲慘痛哭過,這種直觀的沖擊太大,賀庭一下子就無法控制住心中無處釋放的悲傷。
就好像眼看著有人在眼前溺斃卻無法施展救援,這種極大的無力感讓賀庭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緘默中的痛哭讓賀庭恍如置身昏暗的黑夜,就在快撐不下去的瞬間,賀庭聽到病房里忽然傳出玻璃杯落地的清脆響聲,立刻轉身往里頭看,卻發現林也正站在病床邊一動不動,一位護士也聞聲趕來,有些奇怪的看了賀庭一眼,還沒等問出口賀庭就逃也似的離開了,他記得車上還放著幾盒帕羅西汀,得快點離開才行。這時候的林也并不會想要有人看到他悲慘無助的樣子,就像當時賀庭獨自背著行李站在市郊的一個從沒去過的公交站牌邊,他希望不要有任何人與他溝通,他就想一個人佇立在殘破的天地里。那時候的他的痛苦之于林也現在感受的,就像是塵埃之于巨石,賀庭覺得這時候的出現只會讓林也更加難堪,最后撐著身子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醫院。
后來賀庭想借著與林也同屆學長的名義給他送些果籃營養品之類,可當他聯系到人的時候林也的父母已經去世,林也把弟弟從醫院帶回了家,賀庭想去找可林也一直都是住寢室也沒有登記家庭地址,退學后檔案也早就遣回,林也甚至都和身邊的同學朋友斷了聯系,賀庭再也打聽不到林也的任何消息。
直到來年開春,過完年以后賀庭回校報道,偶然有聽說過林也的情況,但傳聞并沒有比他知道的多,林也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賀庭有時候都懷疑那唯一的兩次見面是不是自己做的夢。
也不知為何那年的北京暴雨連連,一直從谷雨起就沒停過,賀庭的心情也隨著陰雨連綿,直到芒種過后,才迎來了夏日的艷陽。那天賀庭正戴著墨鏡在遮陽傘下休息,小李在旁邊拿著水杯和小電風扇給賀庭降溫,三伏天里汗水都能立馬被蒸發,賀庭當下拍攝的戲快殺青了,他的角色是個游泳運動員,幾乎每一日的戲份都把人熱得快中暑。賀庭瞇著眼打盹,忽然聽到耳邊有人議論著什么“啞巴”之類的,不知為何心中有所牽動,立馬就恢復了精神向身旁的場記打聽道:“你們在說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