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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子開始萌芽了。」
隔天林也就要和李文珍老師演對手戲了,他心里十分緊張卻也期待。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演員和資歷深厚的老前輩搭戲,能不怯場就已經很難了,何況他還沒法說話,很多時候沒辦法給對手戲演員第一時間的回應。賀庭拍攝結束后趕來林也這邊打聽拍攝進度,走到他身邊輕聲鼓勵著:“別緊張!林也你一定可以的!”
剛好這句話就被在一旁的李文珍老師聽到了,老太太扭頭和身邊的導演說了句什么,向林也走了過來,“林也演員,你別擔心,我從導演那邊要了樣片看過你的戲,很不錯,明天正常發揮就好!”
林也看著眼前慈祥溫暖的面容,頓時心安了不少,他點點頭鞠了一躬。老太太拍了拍林也的肩膀,笑著又說道:“期待你明天的表現!”
林也鄭重的點了點頭。
許多竭力奔跑的瞬間,跌倒仿佛就是最大的失誤,爬起來再奮力追趕也只能跟在人后,可很多人忘記了,在追趕的過程中還有耳邊加油吶喊的聲音,即使在風中有些不甚清晰,可總有人為你歡呼,無論你是否奪冠。
破天荒的賀庭沒有在下了戲后找林也,之前即使是很晚也會給林也發個消息,林也看了眼隔壁的房門,嘆了口氣進了房間。第二天是夜戲,白天沒有安排林也還是去了片場,東張西望想要找尋賀庭的身影,對方卻一眼就看到了林也,舉著臺本的人看似專心實則心神不定,眼睛一會兒就往左邊瞧瞧一會兒又往右邊看看,賀庭忍俊不禁。
“誒誒,賀老師別笑,唇膏涂出外邊了!”,化妝師提醒道。賀庭立馬正色收住了笑容,可林也并沒有看到剛才那一幕,瞟到賀庭的時候只見對方面無表情,頓時心里就有些委屈了。
“林老師,你今兒個也來守著啦!”
林也一抬頭,看到賀庭的助理小李正拿著賀庭的水杯在旁邊候著。林也不太高興看到小李也沒什么好心情,不想回應對方。小李理所當然覺得對方本來就說不出話,也就不在意對方不回答,繼續在那嘰嘰喳喳。
葉英聽著一個人的獨角戲有些可憐,搭了句嘴,“賀老師昨晚怎么沒來吃飯啊?”
“昨晚有直播活動呀!”
林也聽到這句突然抬起了頭,賀庭昨晚是直播去了?原來如此……
小李看了眼林也,又繼續說道:“直播完我還問賀哥點這么多菜吃不完,要不要叫林老師你來一起吃,他說你應該已經吃過了,不過賀哥昨晚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粉絲還一直發彈幕問,賀哥說是拍戲有點累。”
林也忍不住腹誹:賀庭你不問我怎么知道我吃沒吃!
看著林也表情不對勁,小李覺得這之間肯定有故事,挑著眉問林也:“你們倆是不是鬧矛盾了呀?嘿嘿!從實招來!”。林也本來就不想理會對方,只是被煩得沒辦法,拿出紙筆寫了幾個大字:再八卦我可要告狀了!看完紙上的內容小李立馬乖巧握起小拳頭給林也錘起了肩膀。
賀庭看著自己的助理在林也身邊鬧騰,有些不解地舉起手,雙手向上放開五指,再把掌心朝下又翻轉,他問林也發生什么了。林也被身邊的活寶鬧得心中郁結消散,微笑著向賀庭搖搖頭表示沒什么。賀庭輕微點頭,手背貼于頦下,指了指自己,他想讓林也等他下戲,等收到對方肯定的回答后,這才安心拍起戲來。
接下來這場戲是整部電影里比較重要的部分,是主人公的催化時刻。
朵蘭在兩個外鄉人幫忙下,在丈夫酒醉的時候逃避了一頓打,可等丈夫酒醒后她還是無法逃脫被欺虐的命運,田小潔多次勸說朵蘭和她的丈夫那日松離婚,可朵蘭沒有回應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有些事并不是能用簡單的一句話解決的,就算那日松能在梁楨和巴圖的威脅下答應離婚,她在草原上就變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女人,即便她能走出草原,她也沒有信心能夠開始新的生活。
賀庭和徐茜兒站在蒙古包外候場,導演打算先取內景再安排他倆進去。場務組在蒙古包外支了幾個棚供導演能近距離執導,確認好鏡頭演員就位后導演就喊了開始。王夢然飾演的朵蘭被掐著脖子按在地上,那日松不滿她找人幫忙甚至還想逃跑,女人臉上的傷十分怖人,嘴角眼眶都是淤青,舊痕新傷累積在一塊,好端端的這樣一個大美人就這么被摧殘,看著讓人很是揪心。
飾演那日松的男演員也十分賣力,脖子上青筋暴起,滿臉通紅地用最骯臟的言語羞辱著眼前的女人。王夢然雙手使勁抓著對方的手腕,喉嚨里發不出聲音來,腳在地上瘋狂掙扎,似乎是踹到了桌角,“哐當”一聲就聽到有個銅鍋掉在了地上。
“好——梁楨田小潔入境!朵蘭繼續拼命掙扎,注意眼神——”
所有人都聚精會神,這樣激烈的戲份重拍很消耗演員的體力,沒有人敢在這個關頭出岔子。
屋內吵鬧和哭泣聲十分嘈雜,田小潔猛地踢開門,梁楨拉都拉不住,她向那日松大喊道:“你放開朵蘭!你這個畜生!”
那日松本就流氓成性,看到田小潔這樣標志的姑娘心里就起了歹念
,他那張丑惡的嘴臉簡直讓人作嘔。“你個小賤蹄子裝什么裝,要不要我把這臭婊子搞死了讓你來給我做媳婦?”
那日松此時手上的力道更加重了,朵蘭幾乎快喘不上氣來。田小潔快氣瘋了,隨便就想抄個東西把這畜生收拾了,梁楨見識過那日松的歹毒,趕緊挺身而出擋在前面,他想直接從正面制服那日松,但一想到對方懷里有匕首,說不定會誤傷朵蘭,場面十分危急僵持不下。田小潔看朵蘭臉色愈發青白,急得要從梁楨身后跑上前。
梁楨一想這也許是個機會,故意沒攔住田小潔分散那日松的注意,等那日松分神后一舉沖上前狠狠往他右臉上踢去,對方立馬就被踢得往后仰,趁著那日松腦子發懵的瞬間梁楨用手肘撞擊他的腹部,果然就抵到了一把刀柄,梁楨猛得抓住腰帶把人拖拽到角落,單手拽過那日松的手腕反扣在身后,田小潔也趕緊過來幫忙,那日松掙扎了兩三下,最后筋疲力盡趴在地上喘著粗氣,二人正打算詢問朵蘭的意見再處置,只見跪坐在地上的朵蘭眼里含淚,用盡最后的力氣搖了搖頭。
“卡——朵蘭你的眼神不對。”
導演不滿意最后這個鏡頭,直接喊了卡,又重新打板開始錄制。
“卡——還沒剛才好。”
“卡——不對。”
“卡——休息十分鐘再拍吧。”
郭導皺著眉,翻來覆去怎么看都覺得王夢然的眼神不到位,索性讓大家休息會。演員們也都有些疲憊,此時都不拘小節隨地而坐。王夢然紅著眼不知是剛剛戲演的還是被導演氣的,有些不服氣地撅著嘴,被導演說了兩句還不服氣。
“你這個眼神就是有問題,朵蘭這時候已經絕望了,絕望你懂嗎?不是委屈想哭也不是空洞無力。朵蘭知道就算這次逃脫了,她還是得回到這個家里,等待她的只有更兇狠的毒打!”郭導噼里啪啦一頓輸出,把王夢然說的都沒脾氣了。大家都明白郭導有時候太過于雞蛋里挑骨頭,向王夢然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那我到底要怎么演啊?!”
郭導聽這一句更是氣的氣血翻涌,忽然一眼瞥到坐在一旁的林也,怒氣沖沖地就拽起林也的胳膊,大聲向王夢然解釋道:“絕望中還有忍耐!你懂嗎?!那種想要求助卻因為無法改變現實的極限忍耐,懂不懂?”
林也就這么被拽了起來,身子差點都有些站不穩,郭導又指著他,“看,就和他的遭遇一樣,無助、痛苦、忍耐!懂嗎!?”
林也根本沒想到導演會拿他當例子,這無疑是把他直接扔在血淋淋的處刑臺上反復鞭尸,所有人都盯著他看,耳邊導演說什么已經完全聽不見了,只有嗡嗡的耳鳴聲,他目光呆滯只覺得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
賀庭后槽牙咬緊,站起身就想沖上前去護住那個在風中搖晃的瘦弱身軀,葉英迅速攔在了他面前,“郭導,差不多得了啊,關林也什么事。”,然后側過臉輕輕對賀庭說道:“你別沖動,我來解決。”
賀庭緊握的雙拳在空中一震,只好后退一步,可偏偏就在此時對上了林也的眼神,賀庭的心狠狠被揪痛了,他想解釋些什么,可是林也卻偏過臉去不再看他,半張臉在陰影下幾乎是慘白的。
郭導鎮靜下來后連忙給林也道了歉,賀庭看著林也裝作云淡風輕對導演露出笑容,心臟被悲傷的情緒瞬間蠶食而盡。似乎是這樣的刺激讓王夢然也開了竅,總算是把這場戲過了,大家提著的心這才放下,招呼著彼此全然忘了剛剛林也的難堪,賀庭看著這群人,胃里一陣翻騰惡心的想吐。都沒來得及卸妝換衣服,賀庭就立馬跑回了酒店去找林也。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林也猜到門后是誰,他這時候還不太想面對賀庭,可對方不依不饒地又敲了起來,林也只好把門打開。
“你沒事吧?”
賀庭抓著林也的肩膀想要看清對方的表情,可林也不肯抬頭看他,只是默默搖頭。
“對不起。”
林也沒想到賀庭會向他道歉,雖然當時很難堪,但后來想清楚也沒什么大不了,導演只是被不斷ng的演員惹急了,如果他當時不在那或者他并沒有失聲,也不會讓導演有借題發揮的機會,總而言之導演無心之舉,沒有人會在意,賀庭并不需要向他道歉。林也輕輕撫了撫肩膀上的手,賀庭感受到手背上微涼的觸感,心疼之余還有些氣惱,這個笨蛋怎么都照顧不好自己。
“你是不是沒用我給你的暖貼,還有那個暖手寶,你怎么不帶上?”
林也想表示自己不冷,還沒做手勢就被拉進了一個懷抱里,賀庭的下巴靠在他的脖頸處蹭了蹭,用幾乎只有彼此才能聽到的聲音說:“笨蛋,脖子都冰涼,還想騙人。”
林也雙手僵在半空中,他與賀庭靠得太近了,火熱的氣息在頸邊纏綿不休。
這是賀庭給予他的第四次擁抱,和前幾次同樣溫暖同樣珍貴,同樣讓林也怦然心動。盡管極力克制不要試探他心中的底線,可洶涌的情感已經告訴了林也答案。他無論筑起多少堅硬厚重的圍墻,可在真摯坦誠的情感面前不過一縷薄紙,他
心中名為賀庭的種子正在拼了命地萌芽。
「我的心上人。」
沉寂的寒潮在一夜之間猛然蘇醒,迅速向草原上進軍,西北風猛烈卷過草場,只聽得見嗚呼作響,本來牛羊成群的草原變得了無生機。
“嘩——”
還沒踏出酒店門,就看到道具組扛著的反光板被刮倒在地,葉英都開始考慮取消拍攝計劃,拍攝進度已經過了一大半,只是這幾天會自然降雪,導演想要最真實的畫面,何況部分演員的行程也耽誤不得,葉英只好硬著頭皮帶著攝影組去片場準備。
今晚是林也的重頭戲,風雪夜是阿南這個角色的關鍵詞,他在風雪夜中面對死亡、失去,又在風雪夜里重生,阿南這個角色的所有高光點都在風雪交加的寒夜里。
本打算就披件外套出門,忽然想起賀庭的話,老老實實回到房間把暖貼放進口袋里,拿出賀庭給他的暖手寶,按了下加熱開關,手心不一會就溫熱起來,林也忽然又覺得有些害臊,一把裝進兜里趕緊出了門。
林也剛到片場就收到了賀庭的消息,他說今晚有個電視劇大結局收官的直播活動,可能來不了現場,讓林也注意保暖好好發揮。賀庭的行程一直都很緊張,出道僅僅兩年就有好幾個作品熱播,現在又躋身電影圈,其他人也許不理解,但在林也知道賀庭心理狀況后,他就明白賀庭這么堪稱勞模的工作原因。回復完賀庭以后林也開始專心于今晚的戲,他和李文珍老師的對手戲僅此一天,他想給老師留下最好的印象。
劇本上只寥寥幾句,林也明白字數越少戲就越難演,這是非常艱巨的挑戰,同時也是給予演員最大的發揮空間。
林也幾乎要把手上薄薄的幾頁紙看穿了。
為了化出被凍傷的妝效,化妝師在林也臉上不停打著腮紅。其實林也本來就特別容易臉紅,皮膚薄又白嫩,用手掐一下都能激起一片紅來,看著眼前不停抖動的刷子,林也都開始擔心等會一錄外景會不會紅成個猴屁股。
林也看到老太太早已經在外面候場,立馬攔住了工作人員上妝的手,連忙小跑著去片場。聽葉英說是李文珍老師自己要求先在開拍前渲染一下情緒,與老師眼神對視后,林也趕緊走過去向她打招呼。
戲一開拍,雪片像是有意識一般夾雜在寒風里簌簌飛落,導演趕緊切了個近景。
阿南拉著一輛非常簡陋老舊的勒勒車,木輪咯吱咯吱壓在落在草地的雪粒子上,阿南回頭看了眼步履蹣跚的奶奶,似乎是傾斜的上坡讓這個年逾古稀的老人有些心力不足。草原的冬天很難熬,阿南和奶奶用車裝起老羊身上換下來的羊毛,和鄰村的牧民置換了些干牛糞,可以用來燒火取暖。
車輪被路上的石塊硌了一下,阿南一下子沒留神,車上的草筐顛了幾塊干牛糞出來,老人看見了想趕緊撿起來,正準備叫住阿南,突然胸口一陣心絞痛,阿南聽著聲響回過頭,卻發現奶奶捂著胸口已經倒在了地上。阿南滿臉驚恐扔下車把手就回身跑去,趕緊從地上扶起奶奶,用后背遮擋著風雪將奶奶抱在懷里,阿南又急又慌卻沒辦法開口,老婦人身子抽搐著,極寒下呼吸更是困難。
阿南記起每當他生病的時候,奶奶都是在家里給他舀一碗熱茶,喝完睡一覺整個人就精神了。阿南趕緊轉過身子把老人背起來,想趕緊把奶奶帶回家。
此刻風雪大作,阿南幾乎嘴里都被吹進冰涼的雪粒,打在面龐的雪花立刻融化在通紅的皮膚上。阿南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累,一腳深一腳淺踩在草地上往家的方向拼命奔跑。
打開門后阿南摸索到燈泡引線,昏黃的燈光照出屋內各種鍋碗瓢盆和農耕工具,柜子里塞著滿滿當當的糧食,雖然略顯擁擠但被奶奶打理的十分整潔。阿南趕緊把奶奶從背上放了下來,把她扶在了床榻上,連忙把爐子燒起來取暖,又把水壺放在爐子上。余光注意到奶奶招了招手,阿南趕忙走到她身邊,只感覺奶奶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絲毫不見好轉,阿南急得滿額頭是汗。
奶奶費力伸出手在耳邊點了點,阿南立馬湊了耳朵過去,幾乎只有幾句氣音。
“阿南,你要記住,你是草原的娃娃,奶奶不……”
話還沒說完,耳邊再也沒有了急切的呼吸,阿南不可置信地轉回頭,又立馬用腦袋貼上去,原本能聽到熟悉而有節奏的心跳,此刻只剩下一片寂靜。水壺嗚嗚叫起來沸騰著熱水,阿南卻沒辦法再起身,他顫抖著手握住奶奶滿是老繭又皸裂干燥的手,阿南沉默地把臉貼在了這雙原本溫暖的小手上,輕輕用臉頰在掌心上摩擦。
阿南明白,奶奶太老了。老到沒辦法和他一起放羊,老到不能再給他的舊袍子縫補破洞,老到無法再用手心摸摸他的腦袋,老到再也不能喚他一聲“阿南”。
阿南就這么跪坐在地上,握著奶奶的手把腦袋靠在她身邊,他的目光一動不動盯著爐子。直到水壺不再沸騰,屋內寂靜良久后,發紅的眼眶里撲簌簌滑落好幾顆淚珠來,傾斜著劃過面頰,墜落在那雙歷經風霜的手里。
“好——卡!過了!”
林也趕緊抹了把
臉,又用干凈的袖子輕輕蹭了下老太太濡濕的手心。
“趕快起來!地上太涼了!”李文珍老師坐起了身,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林也坐在床上。
還沒從剛剛的戲里緩過神來,林也只是木木點著頭。導演這時候走進來說要補拍一個老太太在林也耳邊說話的特寫鏡頭,大家立馬整理了現場恢復剛剛的氣氛。
“鏡頭搖移——沒錯,放大畫面——卡!”
“恭喜李文珍老師殺青!”
在場的所有人都鼓起掌來,林也不例外也站在一旁祝賀,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哎喲,我不過就是來客串一下,好了好了謝謝大家。”,收過捧花后老太太招呼著大家一起入鏡拍個照片留念。
老太太向每一位工作人員握手致謝后,走到林也身邊眼里滿是欣喜,“剛剛一進門就燒爐子的細節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太妙了!特別真實!”
林也沒想到自己的臨場反應會被老師拿出來夸獎,原本他只覺得直接進門在床邊看著老人去世這樣太過單調,而且劇本里也寫著阿南起初以為奶奶只是太累了,所以林也第一反應就覺得先把爐子燒上取暖才符合邏輯,他現在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老太太笑了笑,很是滿意地對林也說道:“這就是天賦呀!林也演員,未來可期。”
林也看著老太太眼里的光芒,深深地向李文珍老師鞠了一躬。
等林也走出片場,才發現在人群之后有一個眼熟的身影。風雪停歇了許多,一望無際的曠野里蔓延著無邊的漆黑,只有那一處微弱被燈光照射到的角落,是可以無限包容下林也的天地。
林也邁的步子越來越大,冰冷的潮氣灌進口鼻,氣喘吁吁飛奔到賀庭面前。
賀庭從身后拿出一條厚實的圍巾,眼前的人喘著氣抬頭盯著自己,睫毛上顫著些水汽凝結成的一片晶瑩,傻樂著咧開嘴對自己笑。賀庭的心越跳越快,生怕胸膛里跳動的聲音嚇到對方,趕緊把圍巾在林也腦袋上繞了好幾圈,都沒在意林也半個腦袋都被裹在圍巾里,直到對方被逗得肩膀抖動笑個不停,賀庭才笨手笨腳扒拉開圍巾露出那張漂亮的臉蛋來。
賀庭只覺得下腹一陣抵擋不住的燥熱,眼前林也單純的樣子看著讓人心癢,猛地拽著圍巾把人一下拉近。
“別笑了,笨蛋。”
兩人靠得極近,過于親密的距離讓氣氛變得曖昧旖旎起來。林也幾乎是屏住了呼吸,仔細端詳著眼前的賀庭,為了直播活動精心設計的發型在風雪路途中打濕,被隨意抓在一起露出了好看的額頭,深邃的瑞鳳眼里閃爍著無法言說的情感。
親吻是什么感覺呢?林也心想。
他在許多電影里看到過許多親吻的畫面,是喜歡的澎湃,是愛意的洶涌,是輕柔甜蜜的唇齒輾轉,是激情瘋狂的攻城掠地。
在林也與賀庭相熟的這十幾天里,他感受到了在二十多年間從未感受過的關懷和心動,他總是怯懦地把自己束縛在名為失聲的繭殼里,一層一層編織起與外人的隔閡。賀庭卻像個不知疲倦的探索者,在曠野中奔跑吶喊,試圖想要喚醒沉睡的自己。
如果總是眷戀施舍,那期望、耐心、愛意都會被時間掩埋直至風化成骸骨。愛永遠不是單方面的給予或索求,而是精神、肉體甚至是靈魂的等價交換。
賀庭會喜歡自己嗎?賀庭會喜歡一個笨拙又不安的人嗎?
“林老師!你在哪?劇組收工準備回酒店了哦!”
一聲呼喊頓時讓林也如夢初醒,立刻推開對方后把臉藏進了圍巾里。
“那我們先回酒店吧,你餓不餓?”
賀庭明白林也為什么反應這么大,是他沒有注意場合就控制不住情緒,趕緊轉移了話題。兩人都暗藏心事回到了酒店,賀庭本想請林也和自己一起吃頓夜宵,林也第二天拍攝行程也很緊張,他擔心要是真的去了賀庭房間可能明天沒法好好拍戲了,便回絕了賀庭的提議。
賀庭內心有些小小的失落,舍不得和林也就這么分開,“那就……明天見?”,對方點點頭,忽然向他靠近,輕手輕腳擁住了賀庭,又逃也似的回了房間,只留下賀庭在走廊上發愣。
林也剛剛是抱我了嗎?!
賀庭捂住嘴,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