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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誰的主角。」
“滴答滴答——”
挪了挪被側睡枕得酸麻的胳膊,林也的睡眠很淺又對聲音特別敏感,即使戴上耳塞還是沒能阻隔這標間廁所的漏水聲,他摘下耳塞起身想去看看到底是哪漏水。這個季節西北還沒供暖,林也腳一踩在地板上就被凍得一激靈,只好坐回床上老實找襪子穿上。
這時候門被敲響,外面傳來了小李的聲音,“林老師,你醒了嗎?大家在一樓會客室差不多聚齊了,開始準備圍讀工作了。”
林也忽然想起他睡前沒給手機充電,難怪他沒收到消息通知圍讀,趕快扒拉了幾件衣服上身就去給小李開門,也沒注意有沒有穿反。門外的人見了林也噗嗤一笑,又連忙恢復了正經說道:“咱們趕緊下樓吧!”
果然不出林也所料,大家都到齊了只剩他一個人,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試圖不引起旁人的注意,躡手躡腳選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導演們當然明白這一路長途跋涉,還要求演員們快速進入工作狀態這樣的做法不太有人情味,所有人哈欠連天興致不高,葉英看著郭宇的臉色越沉越黑,打算說幾句先救場:“大家都辛苦了啊!我讓酒店的工作人員給咱們安排了幾桌當地的特色菜肴,待會圍讀完就可以去隔壁用餐!”
看著葉音討好的笑容,演員們也不好再抱怨,紛紛都坐正了身子翻開劇本看了起來。
郭導是個實打實的文藝小老頭,即使才四十出頭卻看著十分老成,絡腮胡和卷毛中長發配上平頂鴨舌帽,表情也很嚴肅給人一種特別古板的感覺。郭導打開保溫杯撅著嘴吹氣,又喝了好幾口才慢吞吞開了口,“本來也不想這么快開工,只是天文機構預測明兒晚上有很大幾率會出現流星雨,我們打算先用這個景給幾場鏡頭拍個先導片和海報。”
大家聽到流星雨就有些興奮起來,七嘴八舌議論了起來,葉英看著氣氛總算是緩和了些,清了清嗓子開始鋪墊故事背景準備講戲。
《曠野》是電影的名字,這是一部非傳統意義上的劇情片。
故事發生在上世紀八十年代,男主人公梁楨是一名空軍飛行員,他憑借著過硬的飛行技術和優秀的考核成績被選中作為代表受邀參加在巴黎的國際軍事航展,可就在他心懷著父親所留下的遺愿打算出國時,被一紙停飛通告絆了腳步,有人匿名舉報他的政審不合格,梁楨父親梁大有在志愿軍時期私越國界后導致偵察機在回程中途墜機,使得重要情報沒有被傳遞給總部,在那次事故里梁楨父親也失去了生命,連飛機殘骸都很難找尋。梁楨對父親被潑了臟水十分氣憤不平,可當年沒有各種證據能證明梁大有的清白,梁楨只好沿著家里的書信和父親的筆記的線索孤身前往墜機地點尋找真相。
女主人公田小潔的父親是戰友,留洋歸來準備參與國家研發工作,她和梁楨從小相識,又在兩人異國分別時互傳信件感情深厚,就等著梁楨參加完航展后舉辦婚禮,這突發的變故并沒有改變田小潔的想法,聽說梁楨沖動出走后隨即跟上了對方的腳步。
男女主人公在去往的曠野里遇到了許多人和事,兩人都對人生有了真正的覺悟和感觸。
心懷曠野,一往無前。
這是電影的主宣傳語,林也第一天拿到劇本的時候就被這一句話激勵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明天沒有具體的情節和臺詞,想必大家已經熟悉了自己的角色和臺詞,等明早化妝團隊到了定完妝以后拍些好看的畫面就行。”
葉英本打算就這么結束會議,郭宇卻還有計劃,敲了敲桌子提出了他的建議:“有幾幕我需要現在主演們對個戲,如果開拍再換演員就太浪費時間了。”
所有人聽到這句話直接后背發涼,試鏡也過了合同都簽了,何況人都到這了,臨時換演員這可是圈內大忌,不得不說這位郭導還真難應付。
“我需要看到你們演員對手戲之間的化學反應,來,賀庭你先和徐茜兒開個場吧。”
大家都把目光聚集到兩位主演身上,林也有些憂心忡忡看向這兩位待宰的羔羊,賀庭卻大大方方回應道:“那就這個第二幕的十三場吧,梁田二人在夜空下暢所欲言,這場戲和明天的流星雨也可以對得上。”
飾演田小潔的徐茜兒是經驗豐富的科班出身的女演員,她點了點頭表示同意,翻到那一頁的臺詞準備對戲。
13-1場
時:夜外
景:草原
人:梁楨田小潔
梁楨:“草原真是太好了。”怕了拍褲腳站起身
田小潔:點頭微笑“是啊,一開始只想著找到你之后立馬帶你走,現在我自個兒都舍不得離開了。”
田小潔轉頭看梁楨,似有所想。
梁楨:“見過這天似穹廬大地蒼茫,愛恨情仇功名利祿都不值一提了。”
田小潔:“只恨春風不解意,苦負人間赤子心。”
梁楨:眼中含淚“不問曠野何處尋,誰見草色萬年青。”
田小潔:“大有叔叔是功臣是英雄,是滿懷家國的人,是
世間欠他一句道謝。”
兩位演員念到此處,硬漢郭導竟然眼圈發紅,男女主演的臺詞功底很好,大家一下子就代入了主人公的情緒。兩位主演看到導演此般,便都停了下來。郭導抹了把臉擺擺手,有些激動地說道:“你們繼續,繼續,就是這個感覺。”
梁楨:“希望有那么一天吧。”看向遠處
田小潔:“一定會的!”隨著梁楨目光望去“阿南要和我們一起回去嗎?”
讀到此處賀庭停了下來,往林也那頭看去,其他演員也注意到了這視線,齊齊往林也那邊注目。林也一下子慌了神,他慌忙翻了翻劇本,卻沒找到他的角色有出場,只聽得賀庭繼續念道:“嗯,我得帶他走。”
郭宇本來并沒有注意到林也,他只記得這個演員是葉英力薦的,也是和阿南一樣不會說話,本來他是不贊同用一個新人還是有言語殘疾的演員,葉音拍著胸脯和他保證阿南這個角色非林也莫屬,而且林也是后期失聲聽力也沒有問題不會特別影響拍攝,郭宇這才放心下來。
“對了,阿南這個角色也是很重要的,他算是一條主人公成長的暗線,明天也得安排下拍攝。”郭導拿著本子對葉英囑咐道,他也沒期待林也能給他什么反應,嘩啦啦翻了好幾頁就開始指定別的戲份讓其他演員對戲。
林也并沒想到今天的圍讀會提到他,畢竟他連男四都算不上,還是個不會說話的演員,這場圍讀里林也幾乎是可有可無的透明人,可是在他剛剛翻開劇本里前幾頁,他的戲份和被第三人提及都屈指可數,即使賀庭解釋過這一場是和明晚的拍攝工作吻合,他心里還是有些小鹿亂撞,這是賀庭第一次叫他戲里的名字。
“阿南。”
真好聽,林也心想。忍不住偷偷往賀庭那邊瞄,誰想到對方也正盯著他看,林也的心又不自主加速跳動起來,假裝是在走神立馬移開了眼,可又有些不甘心似的用余光瞥了眼賀庭。
結果對方還是直勾勾看著他,林也不由心想:賀庭怎么還在看我!林也從慌亂轉為了疑惑,偏過頭和對面的人對視。只見賀庭張了張嘴,林也瞬間耳朵根就紅了,賀庭分明是在喚他“阿南”!
林也立馬就低下了頭,手指頭又忙活著扣了起來,直到圍讀結束他都沒敢再抬頭正視賀庭一眼,演員們陸續離開回房,林也故意等賀庭先走了以后才跟著人群上樓。
林也總算是松了口氣,正準備拿出鑰匙開門,聽到從隔壁傳來清晰的“咔嗒——”開門聲,林也隨聲轉過頭,就看到賀庭探了個腦袋出來,笑瞇瞇地看著自己。林也又緊張了起來,這門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只好等對方先說話。
“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吧?你用微信嗎?”賀庭拿出手機劃拉了幾下打開二維碼,把手機遞了過來。
林也擺擺手,又覺得不太好,手比了個六放在耳邊又指了指房間。
賀庭明白了他的意思,收回了手機,“那你給我寫個號碼,等會休息前記得看下好友申請。”
林也點頭答應,剛想往兜里摸隨身會帶的紙筆,結果口袋里根本什么都沒有,正奇怪自己怎么可能會不帶上,賀庭卻笑了起來。
林也抬起頭,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了。
賀庭笑起來嘴角的弧度很好看,沒有打理過的劉海隨意耷拉在額前,有點遮住了笑得彎彎的眼睛。
“剛圍讀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你還穿著我的外套呢。”
林也猛地才想起來,自己睡前就沒打開過行李箱,醒了以后慌忙裹了衣服就下樓,也沒注意是早上賀庭給他披的這件外套,難怪小李當時來喊他下樓的時候表情就很古怪。
林也有些害臊,氣乎乎想著這個小李也不提醒自己一下。忽然頭頂覆上了一只寬大溫暖的手掌,賀庭溫柔地揉了揉林也蓬亂的黑發,還是那個熟悉的沉穩又磁性的聲音:“沒事,不嫌棄的話你穿著吧,品牌方送的我也穿不過來。”
林也怎么會嫌棄,連忙搖搖頭,咬了下唇有些別扭地又點了點頭,作出感謝的手語。
“不客氣。”
賀庭收回了手又突然想起些什么似的,提醒林也道:“那你明天可一定要加我好友哦!”
林也笑著點頭應下,兩人互相擺了擺手,進了各自的房間。回到房間林也才發現手里的劇本都被自己捏皺了,他一點都沒注意到,心里又想會不會被對方看出他的緊張,翻來覆去在床上打滾。
林也從十五六歲性啟蒙階段就發現自己喜歡的是男生,即便他從未向他人袒露過這些心事,他身邊的人也都有隱約感覺到,他的外貌出挑又待人溫和耐心,其實這不算什么特別的地方,不過每次林也看到一對男孩子牽著手或者做出一些親密舉動,他的眼神就寫滿了羨慕二字。只是他從來沒談過戀愛,十八歲前忙著學習,上了大學又全身心投入專業課表演,二十歲失聲后更是沒法戀愛。
不過林也心里很清楚,賀庭于他只是一個羨慕的對象,一個向往的目標,一個閃閃發光他夢想中自己的模樣。如果硬要說有什么其他的情愫,那就是每個人都會對大
明星的好感和仰慕。
如果我沒有失聲的話就好了。
這是林也在過去四百多個日日夜夜都會反復假設的命題。如果沒有那場爆炸事故,他就不會失去父母和聲音;如果他沒有失去聲音,他就不會退學去跑龍套;如果沒有退學,他也許就能在校園里遇見賀庭,大方又自信地向賀庭介紹自己:
“你好,我是林也。”
「心跳根本不受控制。」
也許是百年難得一遇的雙子座流星雨的緣故,老天爺很給面子一整天都陽光明媚,總算是見到了風吹草低見牛羊的草原風光,大家都對這片盎然綠意的大草原十分新奇,劇組里稍微年輕點的演員幾乎像脫韁野馬似的在草坡上撒歡。
林也心情大好,輪到自己拍定妝照還有好一會,也打算在草原上走走。放眼望去無邊無際的綠,偶爾聽見從遠處遠處傳來的鈴鐺聲,劇組包下場地后專門和牧民們打好了招呼不用圈住牛羊們,導演想要純自然的畫面只要人不入鏡頭就好,草海中牧群隨處可見,林也有些好奇地走近了這些可愛的動物們。
幾只小羊羔跟著母羊吃草,胖乎乎的身體上稀疏的白毛蜷曲著,“咩咩”叫著不知道是在傳達什么意思,林也拿出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給林好發了過去。即使他知道林好從不回復,可他也一直會給林好分享自己的所見所聞,即使他知道林好背朝他的時間越來越多,他也想做一個沉默的陪伴者。林好從前是叛逆的雛鳥,現在更像是盤旋在自己世界里的飛鳥,林也并不覺得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在林好眼里,或許山比海寬,海比山高,他不會介意這些是否真實,因為林好是他的弟弟,就像小羊羔們會本能地湊在一起。
也不知道林好這時候在做什么,林也深呼吸了一口,鼻間滿是綠草清香,新鮮又令人神清氣爽,他心想:原來這就是阿南的的生活,單調卻又充實,有牛羊、草原和奶奶,這就是他的一切,生生不息。
林也估摸著時間快輪到自己了,就乖乖提前回化妝室等著,造型師見了林也早早就在房間里候著,便打算和他嘮嘮嗑。
“你是飾演阿南的演員老師吧?你這皮膚可真好啊,又嫩又白的。”
對方甚至伸出手在林也臉上掐了一下,更是嘖嘖贊嘆道:“哎呀這臉真是女明星花錢都保養不出來的喲!”,林也應付不來這一類自來熟的人,只好尷尬地笑笑。
“我這記性!差點忘了你不會說話!”造型師拍了拍腦袋,有些抱歉地起開身,拿了準備好的服裝給林也,推著他到更衣室,“衣服有什么尺寸不合適你記得叫我啊~”
林也聽了只能暗自嘆氣,看著對方大大咧咧的樣子也不好麻煩什么。
賀庭正好拍完了定妝照準備來換晚上拍攝的衣服,造型師邊吹著口哨,邊拿起幾件衣服準備熨燙一下給明天開拍做準備,賀庭打了下招呼就要進更衣室。
“哎呀呀!我這個傻子!我說怎么穿件衣服這么慢,還給人家說不合適就叫我,人家都不會說話!”女造型師皺起眉頭來,表情很是夸張。
賀庭心里了然,在里面換衣服的是林也,肯定又是不想麻煩人所以自己苦惱著。
“我進去看看。”
一打開門,就看到林也舉著雙手在那擺弄來擺弄去,嘴還在嘀嘀咕咕什么,看上去整個人十分笨拙冒著傻氣,賀庭一下子就笑出了聲。
林也聽到聲響立馬松開了手,還沒轉身就從鏡子里看到了捂著嘴笑的賀庭。
咚咚、咚咚。
耳邊只能聽到心跳的聲音,林也似乎是被定住了,鏡子里的人倚靠著門,長款洋裝大衣在他身上修身得體,側邊鏟青的背頭顯得整個人干凈利落,眉宇間透露出的成熟和俊朗讓賀庭看起來更帥氣,還有一絲生人勿近的禁欲感,可如此裝束的人又在林也面前捂嘴偷笑,確實有些八十年代的風流公子的模樣了。
賀庭看著林也一動不動的模樣很是滑稽,穿著少數民族服飾的林也看起來更稚嫩了,腦袋上胡亂纏上的白巾讓他看上去淳樸又可愛,雪白的長袍外披了件錦緞鑲邊對襟坎肩,寬松的褲子被塞進牛皮馬靴里,林也天生的白,此刻的臉蛋上還映出些粉嫩的紅,就像個被擺在商店櫥窗里的特色瓷娃娃似的。
林也回過神看了眼鏡子里的自己也被逗笑了,用手指了指自己,手掌攤平橫掃過前額,再雙手握拳碰了碰把右手向上攤開,林也是在說他不知道怎么做,纏頭巾對他來說有些難。
賀庭走近了些,也有些對這個造型無從下手,林也想著還是找造型師幫忙,伸出手就要把頭巾解開,賀庭正想幫忙,無意中就兩人的手就碰在了一起,賀庭握著林也有些微涼的手,不知為何一時不想松開。
等反應過來兩人都有些手足無措,最后還是林也先縮回了手。
賀庭靠的太近了,近到林也都能聞到大量發膠刺鼻的味道,林也第一次覺得這個味道也是不那么難聞,默默抬起頭看著賀庭棱角分明的臉部輪廓,對方的呼吸聲也變得不規律起來,兩人對視了幾秒,紛紛后退了一步。
“造型
師在外面等你呢。”
林也拽下頭巾,就從賀庭身邊一骨碌小跑了出去。
賀庭看著面前起了霧的鏡子,明明室內還沒開暖氣,鏡中迷迷朦朦的自己仿佛意識有些混亂起來,腦海里的許多畫面飛馳而過,心聲如描鼓般砰砰跳動起啦。
那是和草原這幾天差不多天氣的日子,天空陰郁慘淡,片場里人聲嘈雜,取景地是個未完工的廢棄工廠,大家都跺著腳把手都搓紅了,北方的冬總是來的迅疾,日頭似乎轉瞬即逝,導演還想趁最后一點落日余暉把剩下一個鏡頭拍完收工。
化妝師走馬觀花似的給演員們補妝,動作不能再敷衍,賀庭覺得時間有些過于難捱,漫不經心掃視著片場每一個角落,就在人群縫隙之間,他忽然眼前一亮。
他好像找到了一處落在人間的日光。
等賀庭換好衣服出去,林也已經被叫走拍攝定妝照,小李拿著兩份飯急急忙忙來找賀庭。導演臨時通知要拍一場日落外景做人物主題宣傳海報,讓賀庭趕快吃點墊肚子。賀庭也沒多想,吩咐小李道:“林也這個時候應該還沒拍好定妝照,你等會上樓把飯給他放房間里吧。”
小李此刻只能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賀哥……另一份是我給自己打的……”
賀庭緩緩轉過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啊哈哈……那你坐我旁邊吃吧。”
哀莫大于心死,小李恨恨地大口大口吃著飯,覺得這一年多的助理算是白干了,林老師這才出現多久就把自己的地位給取代了。
斜陽把草尖都照耀得熠熠生輝,站在綠野連綿的矮坡上正正好能欣賞一出完整的夕陽西下,所有主要演員都聚集到了拍攝場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對陌生的打扮特別新奇,除了男女主人公大家都要穿上民族服飾,個個俊男美女裝束成這樣反而有些滑稽。
最惹眼的還是賀庭,他這時候換上了一套輕便舒適的服裝,工裝襯衫修身長褲配上一雙軍用靴子,俊逸非凡的五官配上這一身颯氣十足,不止女演員就連曾經當過兵的道具組大哥都連連夸贊:“真帥啊!”“帶勁!”“你看看這手臂肌肉,穿著衣服都這么明顯!”
林也聽著周圍的人都在夸贊,撲閃撲閃的大眼睛總算能光明正大地看向賀庭。
郭導看了看自己選的男一號,可謂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拿起對講機又恢復了一臉嚴肅:“燈光組布置好了沒?嗯好,演員就位。”
草原的風總是帶著力道,輕松就揚起賀庭的發梢,葉英輕輕在郭導耳邊提醒要不要讓造型師去處理一下,郭導手一擺,看著監視器很是滿意,攝影師在另一邊瘋狂捕捉鏡頭,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賀庭一人身上。
“賀庭,看主鏡頭笑一下,發自內心的那種笑。”
賀庭聽到導演的要求,隨即轉過身。林也正好就跟在葉英身邊,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賀庭看過來的時候眼睛忽然亮了,然后咧開嘴笑了起來。
林也再一次什么風聲快門聲場務人員走動聲都聽不到了,只剩下心臟重而有力的跳動。
咚咚、咚咚。
“很好,卡——下一位上場。”
林也瞬間回過神來,只見賀庭大步奔跑過來,給導演們點頭致意,檢查起監視器里剛剛拍攝的畫面。
林也站在一旁盯著賀庭有些凍的發紅的耳朵,即使才九月份,草原上只要一入夜溫度就會驟降,可賀庭絲毫沒有縮著身子,即便拍攝結束腰背也挺直著,林也看了看自己身上還裹著防風羽絨服,頓時有些自愧不如。
還在出神就被葉英拍了拍,“等會就該你啦!加油!”
林也看著對方眼里的期許,鄭重點了點頭。葉英就是他的伯樂,在選角導演已經試鏡結束后,葉英還是義無反顧找了他來演,他絕對不能辜負葉導對他的知遇之恩。
林也是全員里唯一有個特殊拍攝道具的演員,大家看著都覺得有些為難,林也卻自得其樂,一只小羊羔被場助牽了過來,看得出來這個特殊道具有些害怕不肯挪動它的羊蹄子,場助一去抱羊就開始亂踢人,搞得這個魁梧壯漢滿頭大汗,導演在遠處不停催促道,夕陽已經落了一大半,再不抓緊就沒時間了。
林也一咬牙,往小羊羔走去,場助還怕這小羊羔子把演員踢傷了,擋在林也面前護著他。林也沒法說話也有些著急,只好使勁拍著對方后背,對方有些莫名其妙轉過頭,林也又使勁點頭,場助只好半信半疑移開了身子。
也不知怎么的,小羊羔不被牽著反而不再亂踢,紅棗般的眼睛看著林也竟然慢慢走近了!林也單腳跪在地上,小羊羔鼻頭翕動著小心翼翼嗅了嗅面前的人,確定了什么似的伸頭湊近了林也。
林也十分驚喜,心想:這難道是是我早上喂過的小羊羔里的其中一只嗎?
林也看著小羊羔舒服得瞇起了眼,覺得甚是可愛,便把額頭蹭了蹭小羊羔。
這個畫面太美好太溫馨了!攝影師連忙咔嚓咔嚓拍了好多組,林也聽到快門聲才反應過來,發現所有人都在盯著自己看。
“天啊天
啊!這也太可愛了!”
“這小羊竟然不踢林也!”
“我愿稱之為年度最有愛畫面!”
在場的人都被林也和小羊羔打動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得抓了抓腦袋,林也指了指原本定好的拍攝點,牽著小羊走了過去,攝影師立馬跟了過去。接下來的拍攝身邊的小羊羔也很乖順,伏在林也身邊一動不動。葉英用手肘戳了戳郭導,這回風水輪流轉輪到她得意了,郭導努努嘴表示還行吧,葉英挑了挑眉滿臉贊賞看著正在拍攝的林也。
此時林也坐在了草地上,小羊羔依偎著他合上眼打盹,夕陽映在一人一羊的身上,似乎這一片草原就是為他們而生,連風都不忍心攪亂這幅畫面,徐徐拂過林也的臉頰。
短暫拍攝告一段落,大家都準備收工回酒店稍作休息,等真正夜晚來臨后再安排流星雨的拍攝。其實這一場只需要男女主兩人出場,不過大家都對流星雨特別期待,成群準備一起共賞今晚的奇景。
林也還是一個人走著回酒店,葉英和郭導討論好晚上的拍攝就立馬追了上去。
“嘿!林也!”
葉英看著這個落單的小啞巴轉過身,主動邀請道:“你等會也來看流星雨唄!我和執行導演商量過了,到時候給大家安排幾個小帳篷。”
沒想到林也搖了搖頭,從口袋里拿出紙筆寫道:我不早睡的話第二天臉會很腫,明天是第一天拍攝,還是不看流星雨了。
葉英只好無奈地聳聳肩,一路無言和林也一起回了酒店。
快到流星雨預測時間所有人都興致勃勃跟著劇組去觀景點,林也拿著盒牛奶靠在窗邊看樓下的人,女演員們幾乎都是精致的妝容,身邊的助理都帶著相機,不太有名氣的跟組演員們就三兩成群,組團打算到時候互相拍照。林也看了下時間已經過了九點,電影群組里統籌也還沒發消息,看來這流星雨可能得遲到了。
林也翻了翻和弟弟的聊天框,只有單方面的噓寒問暖,林好一句都沒有回復,林也只好給許醫生發消息問問林好今天的狀況。
林也:許醫生晚上好呀!請問今天林好他有按時吃飯嗎?
許路:晚上好。今天你弟弟的狀態…我不知道該怎么說,還得再觀察段時間,不過三餐我都給他送了,下班以后去看也都吃了。
林也:那就好!辛苦你啦許醫生。
許路:客氣了,這是應該的。
林也關掉手機屏幕,收到許醫生的消息以后安心了些,又對這難伺候的弟弟有些苦惱。正當他在床上抱著枕頭滾來滾去,隔壁傳來了小李的大嗓門:“流星雨來啦!快快快!”
一陣不小的動靜后聽到門被砰地關上,林也忽然有些心癢癢。
賀庭是今晚的主角,流星雨下的賀庭,應該會更加閃耀吧。
「瞬間即永恒。」
陷入夢魘的林也滿頭大汗,雙手緊緊攥著被子,噩夢里的畫面被扭曲畸變,碎裂成殘片后又迅速拼合,林也在夢中只覺天旋地轉。
濃煙、烈火、刺鼻的氣味、尖叫的人群。
耳邊手機里傳過來的指責和質疑,腦內一片空白的驚慌和失措,手機從手中滑落,用盡全身的力氣集中在雙腿疾速奔跑。
哭喊、警笛、熟悉的車牌、淋漓的鮮血。
太陽穴痛得頭快炸裂,粗暴地推開揮舞著警棍的人,狠狠拍打腦袋里不停歇的耳鳴,發出最后一次驚天動地的嘶吼:“爸!媽!林好——”
淚水決堤般縱橫在臉上,忽然眼前一黑。
林也猛地睜開眼,淚珠大顆大顆從眼角墜落,整個人都蜷縮在床的角落里,幾乎都快無法呼吸。林也花了幾乎快半個小時才把自己從夢境里撈了出來,他幾乎每個月都要做幾次和今晚一模一樣的噩夢,真實的讓人無法分辨是現實還是夢境,即便只是夢境,那也是林也親身經歷過的畫面,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那些讓他心痛如絞的畫面。
林也用右手重重地握住另一只的手腕,忍不住顫抖的雙手慢慢鎮定下來。他打開手機看見時間才剛過零點,默默起身走進洗手間,往臉上潑了幾捧冷水才覺得不那么窒息。
房門口傳過輪子滾動的聲音,林也打開房門,原來是保潔阿姨正在門口收拾著幾袋垃圾。
“誒,小伙子你怎么沒去看那什么流星雨?”大媽給袋子打上結,扔進推車里用手一壓,往林也黑乎乎的房間里看了眼,問道:“有沒有垃圾要扔?”
林也搖搖頭,大媽也就沒再多話推著車走了。
酒店里很安靜,林也猜大家還沒回來,已經睡不著便從房里拿上件厚外套,披在身上就出了門。
一出酒店漫天的繁星就在眼前綻開,附近的人工光源太多,有些遮蓋了夜空的璀璨,林也雙拳握緊不禁有些期待,向前奮力奔跑起來。
不遠處亮堂堂的大燈罩和帳篷里透出的暖黃的燈光越來越近,林也更加快了速度,即使草原的風就像打在臉上,林也絲毫沒有放慢腳步。
“砰——”一聲巨響,人群中驚呼起來,最大的鎢絲
燈爆了。一瞬間整片拍攝場地就暗了下來,不過卻能清晰可見,頭頂的流星雨正在放肆照耀著草原的每一處。
只聽得有人吶喊:“嗚呼——電影大爆!《曠野》大賣!”
大家哄笑起來,又有好些人跟著附和:“電影大爆!《曠野》大賣!”
這樣的氣氛簡直太快活,林也慢慢走近,發現賀庭還在片場,他和導演正討論要不要補拍幾個鏡頭。葉英眼睛亮一下就發現了林也,趕快招呼人過去,打趣道:“還說不來看,怎么樣?正好趕上出好戲,剛來就爆燈看來你要紅咯!”
葉英雖然年紀不大,做事十分雷厲風行,人也大大咧咧特別豪氣,在電影界一眾男導演里殺出一條血路,沒被記恨反而和大導們都玩成了兄弟。她不拘泥于小節,看到林也像只小貓似的睜著滴溜圓的大眼睛東張西望,忍不住就走過去一把勾住林也的脖子左搖右晃起來。林也被她顛得也忍不住笑起來,沒注意到陰影里走出一個人,聽到身邊的動靜轉過頭才看到是賀庭。
不知道林也是不是花了眼,有那么一瞬間賀庭眼里有些不滿,隨即又立刻消散了,笑著和他打招呼:“嗨,你來了。”
林也點點頭,廢了好大勁才從葉英的胳膊下掙扎出來。
“哇!流星雨又來了!”
“快快快給我拍照!”
“啊啊啊!好漂亮!”
人群又沸騰起來,林也連忙抬起頭,數十顆流星成隊列在雙子星座下向南劃過,電離氣體尾跡在流星飛散去夜空四方前留下筆直的痕跡,在繁密點綴著閃爍星體的夜空里,似乎都能清晰看到一條絢爛的銀河光帶。
林也連忙十指相扣閉上眼睛許愿。
希望這荒唐人間能再多一些愛與美好。
希望這苦難生活能再給平凡人些希望。
林也緩緩睜開眼,殊不知有人在看著自己。
賀庭輕輕在他耳邊說道:“還好你來了。”
林也轉過身,眼里滿是驚喜的漣漪,他點點頭,掌心朝上伸出食指往下沉,繼而用食指和中指并攏在鼻尖輕觸下移,最后伸出拇指比了個贊。他是在說:很好看。
賀庭也表示贊同摸了摸鼻尖,看著拿出手機準備拍照的林也眼里閃爍著星空映射的反光,林也這次穿對了外套卻忘了換鞋,穿著酒店的拖鞋就這么一路跑來了,賀庭心里被一種莫名的欣悅溢滿,用幾乎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嗯,很好看,特別好看。”
林也沒聽清賀庭在說什么,有些疑惑的偏過頭看著對方。賀庭摸了摸衣服口袋,似乎要找些什么,四處張望了一會后對林也說:“你等我一下。”
林也看著還穿著單薄襯衫的男人跑向不遠處,站在那處的助理小李趕緊給他披上外套,還沒等說話賀庭又立馬跑了回來,滿臉期待地把手機遞給林也。
“今天可一定要加上好友啊。”
林也這才反應過來,笑盈盈地接過手機,操作了起來。
“叮——”
對方已經添加您為好友。
賀庭的頭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大白狗,林也有些好奇打了幾個字發送:你的頭像是你的寵物嗎?
看到消息后賀庭不自覺就直接回答:“嗯,小時候養的薩摩耶。”,說完又覺得不妥,在手機上打起了字,林也就在手機上又收到了一遍回答:是的喔!這是我小時候養的小白狗。
兩人相視一笑,這個浪漫的瞬間似乎被無限延長。
第二天所有人都起了個大早,開機儀式可不得馬虎,大家都嚴陣以待。由于取景地的偏僻許多媒體都無法到場,也就省下了采訪和介紹的環節,郭導對宣發要求很嚴格,前一天才拍攝的定妝照就要后期趕在開機合影照片之前發布,制片人卻覺得這個時間點用官微發布太早,工作日粉絲和營銷號都還沒上線,可郭導就硬拗著不肯改變主意,最后還是在九點整點發布了《曠野》第一組人物宣傳圖。
誰想得到錯開流量高峰期反而收獲了反向推動,賀庭一直都是現代裝,突然以年代感極強的裝扮在眾人面前亮相,粉絲瘋狂轉發評論,直接就把這一條微博掄到了百萬的轉發。劇組的所有人都開始拿出手機刷新,賀庭太帥了直接榮登熱搜前十,就靠一張照片話題就獲得了千萬討論量。
林也沒有社交媒體,看著所有人都對著手機一陣驚嘆,也十分好奇到底是怎樣的一張照片。他找到葉英,對方也剛準備轉發這一條微博,把圖片點開給林也看。照片里的賀庭完全就是把風華正茂這四個字體現得淋漓盡致,八十年代的飛行員套裝在賀庭身上一點也不違和,朝氣蓬勃的模樣讓人看了就覺得眼前一亮。
林也正好就看到了點贊最高的熱評。
/賀庭太帥了!梁楨太帥了!帥得我直接飛孩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也在震驚現在這些追星女孩用詞夸張之余,還是不得不承認:確實……帥得讓人想飛孩子……
此時統籌走了過來和葉英討論今天的拍攝計劃,林也有些著急想把人留下但又沒法說出口:他想讓
林英把這張照片保存下來私發給自己。林也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有些難以開口,只好打算等回了酒店再去下載軟件注冊個賬號。
原本網友和粉絲們都被這條微博吸引了視線,可總有粉絲火眼金睛發現了不對勁。人物宣傳后官微緊接著發了今年開機儀式的照片,幾張合照和演員在電影背景板上簽字的照片,還有零散幾張起飛落地前的演員合影,這些都沒有問題,反而是最不起眼的劇本圍讀照被扒了。
林也當然不知道網上這些大風小浪,提著水杯準備去灌水,突然一個穿著超短裙的女孩子沖到了自己面前,林也措不及防差點把人家撞到了,立刻鞠躬道歉,腰還沒彎下來就被對方制止,林也這才看清面前的人,女二的飾演者王夢然找他會有什么事情。
對方都懶得自我介紹,直接把手機擺在自己面前,氣喘吁吁地問道:“這是真的嗎!?”
林也猛地后退一步才看清手機里的內容。
娛樂圈大嘴:電影曠野開機賀庭太帥了經粉絲扒出電影曠野劇本圍讀照里,有一位男演員身穿香家2023fw高級成衣系列外套,據粉絲提供的資料,這件外套并未在國內公開發售,品牌方只提供給國內僅僅幾位形象大使作新品宣傳,而電影《曠野》中只有賀庭一位演員在去年拿下了香家形象大使的title,這位名不經傳的男演員是如何拿到并且上身的呢?賀庭的外套
庭家小仙女:不信謠不傳謠,請關注演員賀庭的首部電影《曠野》,宣傳照很帥確定不來一張嗎?3278個點贊
芒果真好吃:什么嘛,不就是件衣服,我也經常和朋友換衣服穿啊。2671個點贊
庭見你的聲音:我怎么覺得這人在蹭哥哥熱度……我翻到那天的機場飯拍這個男演員也在誒!還差點撞到哥哥了!詳情點圖查看圖片1789個點贊
大家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沒人能說的過對方,只留下屏幕面前這個查無此人的男演員瑟瑟發抖。在這大草原待了幾天林也就差點忘了那天機場粉絲的瘋狂,林也根本沒想過這都能被扒出來,他坐在角落里放大臉都糊得不行,只是確實衣服上的標志有些明顯,林也頭痛的扶了扶額,不知該作何解釋。
王夢然卻追問不休:“哎呀說說嘛,賀庭是送了你這件衣服嗎?”
林也搖搖頭。
“那是你求賀庭給你穿的?”
林也更是驚恐地搖了搖頭。
王夢然癟了癟嘴,“同個組連這個都不能說嘛!”
林也想趕緊解釋,急忙從口袋里拿出便利貼來,對方卻早就失去了興趣,轉身就要走。
“是我給他穿的。”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也和王夢然同時轉過身來。
賀庭再一次強調:“衣服是我硬要送他的。”
看著一本正經的賀庭眉毛都皺了起來,林也這下是真的慌了,連忙擺擺手,食、中指疊在一動,接著又擺了擺手,右手掌心向上往胸前滑動,林也想解釋不是他不要。
賀庭指了指自己,指尖朝太陽穴處敲兩下。他說他知道。
王夢然完全看傻了,眼前的兩個人在那比劃來比劃去,自己好像個大電燈泡,趕緊就溜之大吉了。
林也像犯了錯的小孩似的低著頭,他沒想到不小心穿了賀庭的衣服也能引出這么多話題和麻煩,正懊惱著自己的所作所為,下巴忽然就被對方勾起,林也眨了好幾下眼睛,腦子像宕機了一樣。
“你不需要解釋,我都明白。”
咚咚、咚咚。
轉瞬即逝的事物普遍都是極美的,高高懸掛著的星點也隨著日升月落交替乍現,只有眼前的人真誠又懇切的眼神地撼動著林也的羞與怯,似乎也算是一種瞬間的永恒。
「靠近你。」
《曠野》這部電影在關山草原的拍攝只有二十五天的行程,導演喜歡用緊張的時間安排和高強度的工作效率下激發演員的極限,這樣的拍攝風格很多抗壓能力弱的演員都避而遠之,即使郭宇這塊金字招牌也只能讓人打退堂鼓。
對于林也來說其實不算什么,最苦最累的活他都扛下來了,能拿到角色比什么都重要。而其他主演都是奔著拿獎的目標去的,大家都對導演的許多高難度高要求都沒有異議,畢竟吃得苦中苦才方為人上人。
熱搜烏龍事件后大家都開始注意到了他們劇組里的這個特別保護對象,也就是一直都默默無聞的林也。即使所有人都互相通過氣,劇組里有個小啞巴演員,只是林也的存在感太低也不與人交際,只有葉英副導演一直帶在身邊照顧,也許放在正常人身上可能都會有些緋色的傳聞,只是林也身份特殊,沒有人會惡意揣度一份幫助聲疾患者的好心。林也與賀庭也有對手戲,特別于其他人的關照也就不足為奇,就算有些八卦的聲音也被導演喝令制止了。
一進入緊張的拍攝后,前一晚欣賞流星雨的輕松氛圍仿佛就像是從未在劇組里出現過,大家都一聲不吭悶頭工作,導演和主演也喋喋不休講著戲里主人公的狀態和情緒。
大家都以為剛進入娛樂圈就名聲大噪的賀庭會架子很大,沒想到卻比很多人都虛心受教,對后輩演員和工作人員都很禮貌。不過由于他的長相實在不俗,就算是和劇組人員吃著一樣的盒飯,看上去還是和外人有壁,清冷疏離不食人間煙火,太有教養和素質的人就是讓人覺得很難真正走進內心。
可林也卻并不這么覺得,他也當然不會覺得,畢竟賀庭展現在他面前的模樣,根本和“與人疏離”四個字搭不上邊,如果他不是這樣一個特別的身份的話,他都要以為這是賀庭這是在故意向他示好。
郭導和統籌確定好拍攝計劃后,簡短地給主要演員們開了個會,大致安排了拍攝組別和時間安排。根據天文氣象臺預計,由于西風帶劇烈振蕩,西伯利亞的冷空氣深度南下,正處在西北一隅的這片草原會有三天的持續降雪,這三天是林也在整部電影里重中之重的拍攝戲份,情節跨度比較大,也是林也演戲以來難度最大的挑戰,葉英給林也安排了任務讓他每天跟著拍攝組,了解導演的要求和熟悉劇情,還能從各位前輩的演技中學習經驗。
林也就要了個折疊椅跟在導演身邊,拍攝休息間隙就翻看自己的臺詞本。
一個不會說話還很會看眼色的小透明,在有些時候還能幫工作人員遞個東西指個路,林也很快就被大家都寵愛上了,有個化妝師小姐姐還對林也起了個昵稱“小雞仔”,原因是林也只會點頭應好,還在跟在導演身邊特別乖巧,甚至有什么東西掉地上了他還能幫忙拾起來,可不就是稚嫩可愛的小雞仔。
開拍后連續幾日都是男女主的戲份,熟悉以后演員們都直呼對方戲里的角色名,導演更是整天說著要演員“殺死現實中的自己后重生為戲里的人物”,一切準備就緒后,導演開了嗓:“梁楨你靠田小潔近點,你們是青梅竹馬又不是旅游拼團的!”
場記打完板,片場都安靜了下來。
邊塞風光讓人好生自在,牧民夾雜著口音的順口溜在草原上嘹亮縈繞,梁楨撩起袖子在河邊蹲下身來,取了一捧水潑在臉上,些許進了嘴里濕潤著喉嚨解渴又去火。田小潔從不遠處一蹦一跳小跑著過來,斜扎的馬尾搭在肩頭也隨之上下一起一落,梁楨扭過頭去看,用手搭在額前擋住刺眼的陽光。
田小潔從背后伸出手,手上是一簇黃色的小花,看得出都是精心挑選盛開的最是時候的幾朵。
“吶~”
搖臂從高處降落,監視器里的畫面從遠至近,中景改為了特寫,導演拿著對講機指導,“放大放大——好——就這樣——停!田小潔眨眼睛——對了!笑——”
畫面里的女主角漂亮且明媚,沒有過多修飾的臉頰上有些被草原烈日曬出的淺色雀斑,顯得人更青春可愛。
梁楨看了眼田小潔眼里的小黃花,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也就你還有閑情逸致折騰這些名堂。”
田小潔有些不服氣,撅著嘴也蹲下把小黃花輕輕放進了流淌的河水里。
“這不是已經去墜機點找過了嘛,什么都沒有你能怎么辦。”
“至少我不能這么快就放棄。”梁楨的眼神變得堅毅起來,在他這里就沒有放棄這兩個字。
鏡頭慢慢移動轉到隨河水漂動的碎花,最后切了一個全景,導演喊了一聲“卡——”以后,大家都放松了下來。
下一場戲是劇本故事的第一個情節點,也是電影第二幕開始的地方,新人物的出現讓故事的發展更為連貫合理。
王夢然抓著袖子伸直了手左看右看,身上暗紅色的長袍褪了色卻很干凈整潔,一看就是被洗了很多遍的樣子,腰間著束一條的桔色腰帶,長發也被盤起包在素色頭巾里。
經紀人助理在身邊拿著劇本不停地給她梳理臺詞,王夢然卻不耐煩起來,“哎喲,就那么幾句我能忘嘛!”,說完甩甩袖子就走開了。
她在戲里演一個叫朵蘭的年輕婦人,梁楨和田小潔繞著村子里轉的時候,偶然就聽見一座蒙古包里傳來打斗和婦女哭喊求饒的聲音,田小潔義無反顧就沖了進去,只見一個前襟大敞的醉漢正拿著酒瓶子要砸向手無寸鐵的女人,梁楨眼見著田小潔要擋在婦女身前,立刻猛地一腳踢翻了那個正胡言亂語的男人,誰想到這男的酒勁上來了開始發瘋,從袍子里掏出一把十幾公分的彎刀來,刀刃看著十分鋒利,咧著寒光就往梁楨胸前刺去。
“梁楨!”田小潔幾乎是要把喉嚨喊破似的尖叫起來。
只見梁楨一手擒住那男人的手腕,右腿在地上劃過帶起一整片沙土,男人失去平衡就要撲上前來,梁楨再一側身,拽住男人拿刀的的手反扣在后背,膝蓋重重砸在男人的小腿肚上。
“疼疼疼!哎喲!放手!”
醉漢終于清醒了些叫喚起來,梁楨英氣的眉毛一皺,伸出手用掌肌用力砍在男人的后頸,男人吭哧一聲,閉上眼暈厥了過去。
田小潔把跪坐在地上的女人攙扶起來,女人手臂上都是淤青,臉上也好幾個血紅的手掌印,腿也在止不住的發抖,田小潔想著先帶她去借住的女大夫那看下身體的傷。
在路上田小潔才打聽出來,那個醉漢是朵蘭的丈夫,朵蘭嫁給他以后卻懷不上孩子,這男人便天天打罵她,喝了酒甚至把朵蘭當作畜生一樣往死里打,聽了身邊這位原本年輕美麗的女子被折磨成這般模樣,田小潔作為女人更加能感同身受,十分氣憤地罵了臭男人一路。
推開蒙古包的柵欄木門后,田小潔攙扶著朵蘭進了帳子,女大夫查娜向她們打了招呼,她正在給一個背影魁梧的壯漢看診,三人就先在爐邊坐了下來,田小潔給朵蘭倒了杯熱茶,寬慰她不要太過傷心。
那個壯漢轉過身,這才讓三人看清他的模樣,胡子蓄得很長頭發也蓬亂,倒像是那怒發沖冠的張飛,田小潔差點忍不住就要笑出聲,卻聽到身邊的朵蘭聲音顫抖著喃喃道:“巴圖……”
壯漢似乎也認出對方來,“朵蘭……是你嗎?”
朵蘭本來只是哽咽現在卻直接埋下頭放聲大哭起來,這個叫做巴圖的男人突然就發了瘋似的沖了上來,拉住朵蘭的手就要把人帶走,梁楨下意識就要護住身邊的兩個女人,一拳就往壯漢臉上揮舞過去,對方措不及防被攻擊,眼里的怒火更盛了。
朵蘭看著幾乎要打起來的氣勢,連忙用身體去擋在兩個男人中間。
“不是!巴圖你誤會了!他們是幫我的好人!”
這一段幾位演員表演的太過精彩,導演都差點忘記喊卡。
助理和化妝師們都一窩蜂湊上去,擦汗的擦汗補妝的補妝,梁楨伸手接過水杯,大口大口喝著,肆意讓水從唇邊流下。剛剛打斗的場面把林也看得頭腦發熱,又看著滿臉是汗的賀庭毫不收斂地散發著荷爾蒙,水滴從喉結舔過繼續從鎖骨處向更深滑落,林也忍不住也咽了咽口水,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林也還以為是自己沒藏住心思猛地回頭。
葉英拿著幾瓶水過來,給他和工作人員都一一分了過去,林也趕快晃了晃不清醒的腦袋,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水。
拍攝工作繼續,幾位演員都立馬投入進戲里。
原來朵蘭和巴圖也是青梅竹馬,可巴圖家里貧窮朵蘭從小父母雙亡寄人籬下,本來彼此心儀的兩人卻因為朵蘭那貪得無厭的舅舅和舅媽被迫分開,因為兩匹馬和幾頭羊就把朵蘭這么嫁給了現在的丈夫那日松,誰知道朵蘭幾年都無法懷孕,那殺千刀的男人逐漸對朵蘭暴虐起來,朵蘭在家做牛做馬伺候丈夫還得挨打受罵,卻無處說理,父母早逝娘家人只剩下舅舅他們,然而他們卻嫌棄朵蘭無用孩子都生不出來更是加以辱罵。巴圖在朵蘭成婚后就離開了草原,想去外面謀些生計,只是鄰友傳來書信說他的父親得了癡呆,巴圖就從外頭趕了回來,要不是田小潔梁楨他們救了朵蘭,說不定兩人此生不會再碰面,畢竟曾經滄海難為水,再怎么珍重也只能是刻意錯過了。
接下來就是一場夜戲,兩位不打不相識的真君子打算以酒會友,巴圖請梁楨到自己的氈帳里喝酒談天,這也是林也的第一次出鏡,因為情節需要林也必須全身都被打濕,葉英特別叮囑了他先喝杯感冒靈預防下別著涼生病了,還讓負責服裝的工作人員準備套厚實保暖的衣服給林也,拍完戲就趕緊換上。
廣闊肥腴的草原一到了夜晚就變得漆黑一團有些瘆人,幽幽的曠野真應了“關山六月猶凝霜,野老三春不見花”,汧河岸邊刮著風,和水流一起嗚呼作響。林也兩手捧著杯熱氣騰騰的感冒藥沖劑,鼓著嘴吹氣,兩腿并攏膝蓋上放著臺詞本,眼睛還滴溜溜忙碌著看臺詞。
“等會就開拍了。”
林也抬起頭,從氤氳的惡水汽中看到了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賀庭怎么連這個角度都這么好看!林也心想。
“會不會緊張?”賀庭歪了歪頭,看著眼前的人。
林也搖搖頭,他雖然跑了很多龍套,但畢竟是科班出身,表演老師教的理論知識牢記于心,這幾天耳濡目染的演戲經驗也讓他感悟許多,他才不會怯場呢。
賀庭彎下腰,一手撐在腿上,一手向林也伸了過來。
眼前的水汽已經消散,林也就看到眼前背對著光源的人,手掌蓋住了刺眼的燈光,在他的臉上打下一片陰影,繼而又很快移開,在頭頂鼓勵似的摸了摸。
“那就加油!等會見~”
林也都不清楚對方什么時候離開的,只是手里捧的那杯藥都涼了大半,林也蹙著眉頭一口氣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