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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時他年歲還小,尚不知事,等到成年以后宮里的人又刻意回避了這一事實,以至于太子直到現在才明白自己在今天大喜大幸的日子又會迎來一個何等強烈的悲傷。
滾燙的眼淚無聲的流淌出來。太子若是早些想到自己得到權力就意味著母親會從此失去四肢,變成一個擺在臺面上受人供奉的花瓶,那他寧愿一輩子不執政也不要母親被裝進瓶子里去。
他想要殺死眼前一切阻擋他的人,他有自己的軍隊,有完全效忠于他的死士,還有一大批追隨于他的幕僚。太子正要行動著,可他的手忽然被人抓住了。女人那雙淡金色的眼瞳脈脈的注視著他。當真是母子連心,不需要任何言語上的接觸,太子便讀懂了母親眼中的告誡之色。
“難道母親臨走之前我還不能抱她一下嗎?”太子退了一步,宮人也退了一步,猶豫了片刻,她把手中短刀收好,讓開了一個人的空間出來,只是凌厲的眼神仍然緊盯著太子,以防他有任何出格的動作。
但太子只是輕輕抱住了自己的母親,把自己的頭埋在她的秀發里面,嘴里發出如同小獸呢喃般的聲音,就如同如燕歸巢般親昵著自己的母親。宮人們相互對視了一眼,繼續保持著死寂般的沉默。
如今女人的身上似乎去除了所有冰冷而又無情的禁錮器具,太子可以感覺自己的頭枕在一片溫熱柔軟的所在。或許是因為她馬上就要失去自己的四肢,這些束縛的器物都已然沒有了價值,又或許是如同死刑前的上路飯般,在最殘忍的禁錮到來之前讓身體完全放松。
陷在母親溫暖的懷抱里,太子安心得快要昏睡過去,又被體內洋溢著的幸福感驚醒。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母親第一次擁抱他。在絕大多數的時候,女人必須穿戴上最為緊致、最為殘酷的拘束裝具,以彌補她沒有入瓶的失禮行為。
她的雙手時時刻刻都拘束在單手套里面,緊致到不會允許任何一根手指移動。在外出的場合,她的雙眼必須被遮擋住,以表示自己的懺悔。有時候是黑色的蕾絲面紗,而有時候又或許是金質的全包面具。而雙手則在身后反剪著,遙遙望去好像消失了似的。
在自己的宮殿里,母親會穿著有點類似于泡泡裙的蓬松裙子。她的雙手依然在后背以最為完美而優雅的背祈式束縛住,但裙子的上臂袖子鼓鼓囊囊,精致的木頭小手充盈著里面的空間。太子之前今天為止所有能與母親的擁抱就是在木頭環繞的圓圈里面進行的,他并不認為木頭做的精致手臂能在情感上代替母親的真手。
“然兒,不要悲傷,不要難過,這是我早就要完成的使命,宮里面所有女人都是這么做的,母親怎么能夠成為那個例外呢?”母親溫柔的喚著他的小名,多年沒有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些許的不自然,“你是生來的帝王,不應該為些許兒女私情而痛苦煩憂。現在的你什么也做不了,你要快點往上爬,爬到那個位置上面去,就沒有人敢忤逆你的意思了。更沒有人敢對你我如此不敬了?!?
女人的話語是那么的輕柔,那么的平淡,可其中的意味卻似乎沾染了刺骨的寒意,顯然皇后對于入瓶之事心里并不是完全沒有芥蒂。滿場的宮人心中都是一震,接著一種惡寒從心底深處涌出。她們已經有多久沒有感受過恐懼的滋味了,可在這對母子面前竟然有種掉頭就跑的想法。
太子點點頭,目送著母親被宮人們“護送”帶走。滿腔的怒火充斥著他的理智,讓他幾欲想暴起傷人。但被母親喚醒的理性讓他明白,正如母親所說的那樣,沒有權力的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從未像今天一般如此渴望得到權力?,F在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監國一事上大放光彩,一步步的把父親的權力轉移到自己身上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