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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程禹也聽到了這喊聲,心頭一個咯噔,“怎么會這樣?”
高熙從吊籃藤椅上跳下來,“我得過去看看。”頓了片刻后,她漸漸消化了這個消息,輕嘆道,“我爺爺這個人,還是重面子啊,大概覺得這樣的丑聞讓他沒臉活在這世上了。”
于高世培而言,那是一眼能望到盡頭的晚年。
他會在監獄里度過很多年,未必還能再活著出來,他這個年紀在獄中不會好過,原本就沒那么硬朗的身體大概會一落千丈,他也許可以保外就醫,但即便如此,也不會是能讓他滿意的待遇。
更重要的,他會面臨如萬潮般涌來的口誅筆伐,一個父親,在親兒子遭遇謀殺時,不僅沒有告訴他真相,甚至還幫兇手消滅證據。
這事件大概會成為一豪門秘辛廣為流傳,恐怕再長的時間都抹不去它留下的痕跡。
高世培最忍不了的,大約就是這個了。
高熙匆匆掛斷了和程禹的通話,來到醫院里。
除了高彥坤和魏青云在警局配合調查沒有及時趕到,其余人都已經到了。高淳向李管家詢問著事情經過,高彥威坐在墻邊的椅子上,好像都沒有聽李管家說話,仿佛置身事外一樣。
他妻子池以丹并不在,聽說兩人已經在走離婚程序了。
還有高彥馳,他大概是從學校里趕過來的,還穿著校服,背著書包,陪在他身邊的是他的保姆。
高彥馳低著頭坐著,沒有哭,看上去有些麻木。
李管家正在講述經過,“上午有警察找來,跟高老先生聊過一會兒,之后高老先生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午飯都沒有吃,我給送上去他還把餐盤砸了,之后就把門給反鎖了,不讓我們進去。因為前兩天高先生叮囑過我,要小心些,多留意著老先生的狀態,所以我兩點多鐘的時候,看房間里一直沒動靜,就去敲門,但里面沒人應,我就去拿了備用鑰匙進去,結果就看到高老先生倒在床上,床頭有空了的藥瓶。聽醫生說吃下去還不算太久,現在還在洗胃,情況不算太遭。”
高熙聽了一耳朵,這么說高世培應該是能救回來了。
她走過去在高彥馳旁邊坐下。
自從高熙跟著高彥坤他們搬出高宅后,她就很少見到高彥馳,也不大聽到關于高彥馳的事兒,約莫對高彥馳來說,就是正常的上學下學,高世培和高彥坤斗得再厲害,也還不會牽連到他這個半大孩子身上。
只不過他在家里獲得的關注度的確少得可憐,高世培一門心思地要對付高彥坤的時候,也就分不出那么多閑心去關注高彥馳了。
高熙坐下后也沒說話,高彥馳抬頭看了她一眼,隨后又重新低下頭去,也不吭聲。
曾經懟天懟地懟空氣的熊孩子現在似乎變得異常沉默。
兩人就這么安靜地坐著。
沒過多久,醫生走了出來,說高世培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但身體狀況不太好,需要住院做個全面的檢查。
高淳點了點頭,正要安排秘書去辦住院手續,卻有兩個警察來了。
原來是高世培的逮捕令已經下來,警察是來帶走高世培的。
高世培目前的這身體狀態,肯定沒到監外就醫的程度,恐怕現在就是白折騰一遭,最后還是要被正常逮捕。
高淳如實跟警察說明了情況,兩個警察大概也在猶豫——人剛自殺才被救回來,馬上就帶走,不太合適,就只能去請示上級。
只不過高熙沒去關心這后頭的流程了,她轉頭對高彥馳道:“我先送你回去吧,爺爺已經安全了,你留這兒也沒什么事兒。”
高彥馳沒吭聲,連頭也沒抬,倒是他身邊的保姆忙道:“好好,多謝小小姐了。”
高熙又同高淳知會了一聲,高淳點了頭,讓她先行送高彥馳回去。
保姆拉著高彥馳起身,高熙走在前頭,他們兩個跟在后頭。
他們走出醫院,坐上車,汽車駛向高宅。
除了高熙上車時對司機說了去哪后,一路上就沒有人說話。
一直沉默著,只有周旁車流的聲音。
半個多小時后,汽車停在高宅大門口,保姆與高彥馳下車,她拉著高彥馳向高熙道別,爾后走進高宅。
高熙看著兩人走入高宅大門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來到高宅的時候。
那時候她五歲,比現在的高彥馳還要小好多,呂宏把她從臨時住的酒店接出來,也是一路沉默著,把她送到這里。
當時蔡秋彤在門口接她,表情傲慢,看她的眼神就像看阿貓阿狗,更不會去牽她的手。
她短胳膊短腿的,印象里,大門前的這一段臺階她走得很吃力。
一晃這么多年過去。
歲月就像一個輪回。
昨天,是她孤苦伶仃地走進這個就像張著嘴的猛獸一樣的高宅里。
今天,形單影只地走進同樣一個大門的人成了高彥馳。
可是,真的是輪回嗎?
高熙想起今天在網上看到的,一些網友對高家這一事件的評價。
有個人說:你們都說等來了高家斗爭的結局,可豪門斗爭,哪有什么結局呢?老一輩的人斗完了,新一輩的人上,只要家庭企業還在,斗爭永遠不會停歇。豪門斗爭的結局,只會是家族的凋零、門庭的沒落,那才是最后的終止。
高熙突然出聲叫住走進大門的人,“哎,等等。”
保姆忙回頭看她,“小小姐,還有什么事兒嗎?”
高熙朝高彥馳揚了揚下巴,“叫你呢,高彥馳,過來。”
保姆推了高彥馳一把,高彥馳這才不情不愿地走向高熙,站在車窗前,與高熙隔著打開的車窗對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