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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情假意摻雜熾烈真心。
又苦又痛里尋得點甘甜,再一頭栽進,萬劫不復。
白棠看他神色不定,眸中陰沉洶涌,不由擔憂皺眉:“主子?還有何事嗎?”
沒想到宣玨在桌前落座,將畫匣一推,頷首:“嗯。過來幫我思慮一番調兵。預計秋末各路軍馬調換。”
他有種微妙直覺,已開始落筆斟酌怎么引戚文瀾歸來。
等到日落漸晚,這調軍令也不過開頭雛形。各地軍況復雜,不可一視同仁。甄別對待,又添繁瑣。
宣玨倦怠地摁住眉心,莫名有種他在撰寫遺書的荒謬,片刻后像是玩笑般,對白棠道:“你說日后史書,會如何寫朕?”
白棠看他面色如常,仿佛是再尋常不過的問題,便直白了當地道:“豐功甚偉。”
宣玨一哂。
那恐怕是不可能了。
但有朝一日史書在冊,他二人姓名同處,便能算作姻緣相就的獨此證明。
就是不知文瀾是何打算,又是否能圓他這愿景了。
天色愈發暗沉,御書房外鳥雀啼鳴歸巢。日落后的星月降臨,一點白光灑入室內。
宣玨忙到半夜,才想起答應謝重姒的畫卷未送去。
便撂筆起身,披了件外衣,讓人換了個木匣盛裝,親自送到玉錦宮。
玉錦宮內千燭靜燃,藤支古架上的幽幽燭火圍繞四面八方,照得人影無跡可尋。
宣玨本想放了畫就走,腳步放輕,靴子踏在軟毯上更是悄無聲息。
但他沒料到謝重姒還未睡去,像在等他,瞥到他手中長匣時,眸光一亮,興沖沖地跑來道:“送來啦?”
第106章 前世  (前世結局)身后事
秋末轉涼, 玉錦宮的熱浪翻滾得仍像烈日蒸籠。
宣玨看她雀躍期待,莫名感覺胸口發悶,一時分辨不出其中真假是如何摻雜。
他“嗯”了聲, 將長匣遞給她。
謝重姒捧過更換過的畫匣, 似是疑惑地問道:“之前的盒子呢?上面花紋還挺好看的。”
“扔了。”宣玨不含情緒地冷淡道,“日后高處物什,讓宮人拿。太醫不是說了么,擦碰事小,扭折事大,想在床上躺十天半月才舒坦?”
高處跌落的鐵鎖都被震斷, 可見碰撞激烈。按照她那不管不顧的摔法,只傷及皮肉, 未損傷筋骨, 已屬幸運。
他瞄了眼謝重姒手臂, 衣袖遮擋得嚴嚴實實,只有腕間和手背上仍能見到青紫痕跡。估計要月余才能全然消退。
謝重姒見他沒懷疑,松了口氣,扯住他袖擺, 軟聲相誘:“……要走嗎?”
宣玨不為所動:“有事。”
謝重姒還想留人:“不是急事吧?我有話要問你,離玉……”
宣玨淡聲打斷他:“江辭押送京城,要審。有什么話之后再提——別再任性, 爾玉。”
不喜看她刻意低伏做小, 但又不能揭穿戳破此事。
只好眼不見為心凈地退避三舍。
謝重姒不依不饒:“等明天不行嗎?江辭早在應天就被審過幾輪了吧, 押送來京,不過是最后宣判,需要你作甚?三司里的人都是吃干飯的嗎?還是說你在生氣?”
他當然在氣。
宣玨眸里隱約有怒火跳竄,被她一激, 頭腦嗡鳴,強忍著道:“他說要降,獻上先皇后死因——我去看看。殿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嗎?”
謝重姒愣了愣。
宣玨一點一點掰開謝重姒指尖,側眸看向蘭靈:“夜深了,服侍她休息。”
然后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走出玉錦宮,重回太極殿的剎那,他再也忍不住,抬掌按在桌上許久,手背青筋暴起,再在趙嵐惶恐的神色里,將御桌掀翻在地——
幾不可見的失態。
御書房內落針可聞,奏折全部砸在地上,趙嵐趕緊去拾,生怕摔碎在地的油燈火焰會吞沒這些重臣的奏章。跟隨一路,趙嵐實在摸不清宣玨怒氣何來,明明玉貴妃今日態度出奇軟和,這不是陛下夢寐以求的嗎?
不過這話他沒敢問。好在陛下除了對那位偶爾失態,脾氣是一等一的好,趙嵐不開口不作死,指揮宮人收拾,陪著小心侍奉在側。
而另一邊,宣玨走后,蘭靈試探著問了聲:“娘娘?”
謝重姒輕撫卷角,任由她伺候洗漱,在蘭靈小心翼翼地退入外間后,將匣中長卷拾起,再看了最后一眼,扔進火焰倏地洶涌升騰起來的銀爐中。
夢境是混亂的——
宣玨想,他理應看不到這個情景。
他徒勞無功地試圖伸手去阻,卷軸穿過他手掌,落入火心。
烈火席卷了十年前的曾經,因著顏料上乘未曾褪色的丹青,徹底剝落撕毀、焚燒成灰。
她抱著膝,在床上呆愣地看了逐漸湮滅下的火苗許久。
又將頭埋在臂彎間,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