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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重姒蹙眉,挑起下顎,道:“那是你夫人?”
“是的,她有身孕,馬車側翻,好懸沒傷到。”公子哥絮絮叨叨。
謝重姒歪頭看去,路上昏暗不清的地方,果然是輛橫翻在地的華麗馬車,檐角掛銅鈴,雕花飾金粉。
就是沒看到馬。
她疑道:“你馬呢?將車翻過來還能繼續用——看你這車,應該挺結實的。”
公子哥赧然:“慚愧慚愧,在下御術不精,套的韁繩不牢靠,那馬趁亂跑了。估計跑到山那頭去了。”
說著他指了指遠處黑影瞳瞳的群山。
謝重姒:“……”
謝重姒神色復雜,這是哪里來的二愣子,這么不設防?
三兩句透露個底兒掉?
要是碰到個身強力壯的歹人,一拎刀就能把這對小夫妻咔擦了奪走銀財,或是綁架勒索。
她心眼多,沒全信,尚在猶豫要不要捎他倆一程,身后車簾被掀開。
宣玨被驚動,走了下來。
公子哥愣了下,意識到謝重姒不是一個人,試探問道:“這位是?”
謝重姒:“我夫人。”
公子哥大喜:“那敢情好,能搭個伴趕路!”
謝重姒:“……”
她信了這人是個貨真價實的愣頭青,放棄交流,對宣玨道:“他說他媳婦動了胎氣,你去把個脈看看。”
宣玨沒說話,只點了點頭,走到那蹲坐在地的女子身前。
她應該是痛極了,腰裙和系著的玉牌拖曳在地,也沒在意染上臟污,只捂著肚子,額頭冷汗直冒。
女子聽到這邊的談話,先一步抬起手腕,宣玨虛虛搭上。
那公子哥也趕緊地跑了過來,剩謝重姒在這,不緊不慢地靠邊停了馬車,拴好韁繩,嘀咕道:“能把馬跑丟,有本事啊。”
她磨磨蹭蹭地經過那輛側翻在地的馬車,木質上乘,又重又大,前面韁繩不是一匹,而是應當牽連三匹馬。
……能把三匹馬都放跑,人才。
到這,謝重姒差不多信了八分,走過去就聽見宣玨壓低嗓子輕聲道:“動了胎氣,但無大礙,歇息一下就可以趕路。不過入城后,最好去醫館開兩貼安胎藥。”
又側頭對謝重姒道:“捎他倆一路吧。”
意思是這對夫妻沒有問題。
公子哥是個棒槌,將夫人扶上馬車后,還問謝重姒:“誒要不用我們這輛車吧。我一個人掀不動,但咱倆一塊應該可以。而且這馬車坐得更舒服。”
謝重姒果斷拒絕:“不了。”
他不解:“為何?”
謝重姒想錘他:“……我家老馬拉不動。要不,您去把您那三匹高頭大馬給尋來?”
她錯了,她哥絕對沒有這么不諳世事。
深宮六圍,縱有草包,但哪一個不是暗地里的人精,心眼比篩子還多。
公子哥和謝重姒一塊坐在車轅外頭,摸了摸鼻尖不吭聲了。想來也是覺得表現過于白癡。
兩邊自報家門。謝重姒說得含糊,只道是成婚不久,從揚州來探親。
而這對夫妻倆,似乎也是來探親,但說得更含糊不清。
公子哥名叫林敏,約莫二十五歲,廬州府人,幼年居于蘇州一段時日過,近幾年才回廬州經營舊業。
行商買賣說得倒是頭頭是道,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謝重姒覺得他一個人獨居得把自個兒餓死。
他的夫人比他小上三歲,懷的頭胎,尚才五六個月,也沒經驗。
方才劇痛,還以為要小產,嚇得哭得妝都花了,現在坐在馬車上,有個人陪著還要好點。
林夫人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拿帕子點了點眼角,見宣玨溫和寡言,看上去性子不錯,一抽一搭地想要拉住這位“姐妹”的手訴苦。
宣玨眼皮跳了跳,在她之前縮回手,林夫人沒只牽到了一抹衣袖,也不在意,繼續哭訴:“你說我怎么這么慘,回個家搞成這樣。我家那口子早年流連酒色,家里親戚說他并非良人我還不信,現在吃到苦頭了……”
林敏沒忍住叫冤:“哎媳婦兒我說……”
他早就浪子回頭了好嗎?!
“閉嘴!”林夫人嬌喝了聲,接著幽幽地道,“不好帶仆人來,讓他趕個車還趕成這樣……”
宣玨聽她嘮嗑了半宿,腦殼實在疼,終于制止道:“林公子既已改過自新,凡事皆要識習,不可一蹴而就,夫人也莫太過嚴苛指責。”
林夫人瞪大了眼,壓低了聲:“你在你家這么寬容?”
宣玨眨了眨眼,滿頭霧水,林夫人當他默認,恨鐵不成鋼地道:“我跟你講,男人,得到的都不會珍惜。你丈夫一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你這么縱容著他,萬一他真的喜新厭舊,你沒地兒哭去!平日里要多嬌縱點,別太好脾氣,該罵就罵該說就說。”
外頭林敏擦了擦冷汗:“啊哈哈哈,她心直口快,小兄弟莫要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