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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了捏眉心,周玄清只覺疲累, 周玄寧也要跟著去,被他攔住了。
“阿姐,你照顧好阿蘊便行,父親我去找?!?
周玄清心中盤算著他會去的地方,先是去了葉家,葉繁星走后,葉家就只剩幾個守屋子的老奴,等著主子再次回來。
可并未見到周季深,之后又跑了幾個他常去的地方,依舊無所獲。
天色微黑,冬日的風刮的獵獵作響,周玄清舉目望著天地白茫茫,突然就生出一種無力感,他自小謹慎,從未有出格的事,如今家中已是分崩離析,再加上周季深,不由心累。
這時德喜跑了過來,氣喘吁吁:“世子,找到了,找到了,我已經吩咐人將國公爺送回府了,您也快回去吧。”
周玄清總算是松了口氣,他明日還要上值,只能在周季深身邊多放些人了。
回府后,天色徹底漆黑,國公府早早就掌燈了,屋子里地龍也都燒了起來,偌大的府邸,瞧著竟也不冷清。
“我也是碰碰運氣,世子,國公爺在葉……夫人墳前哭的很是傷心,回來后也一直在念叨著……”
周玄清快步往壽安院走,自從他回來,周季深就一直安頓在壽安院,徐嬤嬤照料的很仔細。
“你怎么會想到去她墳前找?”他沒有想到,周季深對葉婉竟是這么執念深重。
德喜摸著頭,有些不確定的道:“世子,我是聽國公爺身邊的小廝說的,他說其實國公爺這情況早就出現了,有的時候甚至會忘記國公府的位置,但是不要很久就好了?!?
“有幾次國公爺在路邊瞧著一個眼睛像葉夫人的,他就追上去問,或是聲音像的,也要過去,我就想著,或許國公爺是去找葉夫人了?!?
德喜也沒有說大實話,他找到周季深的時候,周季深呆呆的坐在葉婉的墳前,口中念念有詞,不過誰都聽不清。
只是看他用袖子給葉婉拭去墓碑上的灰土,仿佛在對待一個心愛的東西,德喜都覺得,國公爺大概是真的癡傻了。
也不想告訴周玄清,德喜覺得世子活的夠累了,這些事不若不知還好些。
周玄清趕到壽安院的時候,周季深已是穿戴整齊坐在正屋里,那張羅漢軟榻從前是國公夫人最喜歡坐的,周季深此時也坐著,腿上搭了塊羊毛厚絨毯子。
屋子中央擺了兩個火盤,燒得火紅,‘嗶啵’作響,屋中也漸漸溫暖如春。
周玄清從屋外的冰天雪地,陡然進了這屋里,頓時渾身都被激起了一陣雞皮疙瘩,脫下厚重的石青色鶴氅,低低喚了一聲:“父親?!?
周季深好像沒事人一樣,坐在上首淡笑著喝茶,只是眼眶有些發紅:“清兒,來,喝杯熱茶,外頭很冷吧?”
周玄清坐在一邊,接過茶杯,慢慢飲了起來,兩人并未說什么話,氣氛漸漸凝結。
“清兒,你是不是要成親了?”周季深將茶飲盡后,才緩緩問了起來。
周玄清點頭,“是,父親,母親已經和舅舅提親了,來年三月廿四,我便要成親了。”
“呵……”周季深苦笑起來,滿眼苦澀,“父親不是個好父親,兒子都要娶妻了,做父親的現在才知道?!?
周玄清沒有接話,他心頭陡然涌上一陣酸楚,是啊,提親這種事,本來父親也該知道的。
可誰叫他不稱職呢,周玄清連通知都不愿,徑直便做了決定,國公夫人是一如既往的忽略了丈夫,因著周玄寧擇婿不佳,更是不愿詢問周季深的意見了。
“父親這些日子身子不佳,這些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兒子與母親就能處理的。”葉婉去世后,周季深就渾渾噩噩的,周玄清這么說,也是保全了他的顏面。
周季深聞言笑的很勉強,也沒有說什么,兩人便沉默了起來。
良久周季深才動了動,唇瓣張合,又過了半晌終于開口:“清兒,我沒有什么好囑咐你的,你自幼便跟我不太親近,如今你也要成親了,我只想問問你,那女子,可是你心上之人?”
周玄清抬眸望著他,有些詫異,隨后重重點頭:“父親,是我心上之人,而且我向她母親發過誓,此生絕不納妾。
周季深面上一紅,卻還是不住點頭,沖他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好,好,你是個好孩子,將來也會是個好丈夫,比我好,我……”
他說到這,嗓子就哽咽住了,隨后深深的低下了頭。
自那次國公夫人帶著周玄清和周玄寧捉,奸,周季深光著身子尷尬不已,他自覺在兒女面前是沒什么面子的,連和國公夫人爭吵,都要矮一截兒。
他一生沒什么用,雖貴為國公爺,但也不算紈绔,耳根子軟,心也軟,可多情風流,這也是賴不掉的。
“我也對不住你母親,清兒,你日后好好過日子,不要像我……日后,也要做個好父親……”
周玄清聽著父親斷斷續續的,半是自責半是反省的話,認認真真的點頭,牢牢記在心底。
“父親,您放心,我會的,一定會的。”
他自是會的,父母親走過的錯路,直到現在那些影響都消弭不了,他不愿阿年成為葉婉,也不愿任何一個女子成為母親,更不愿自己的孩子,像自己一樣。
周季深難得與周玄清說這些,父子交心的時刻,話也多了起來,兩人也回憶了從前,葉婉還未被帶到玉京城的時候,那時候國公府里,其實也算和樂。
直到周季深睡著后,周玄清才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和丫頭叮囑了一番,便也準備離開。
有些事雖沉重,卻并不是枷鎖,他不該永遠記在心里,暗暗比較、記恨、再仇視。
周玄清立在壽安院院門前,回頭望了眼已經滅了燈的窗子,終于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心頭清明的回去了。
冬日又下了幾場雪,楚云次次都來幫忙鏟雪,云央依舊呆呆的,只是態度也漸漸變了不少,尤其是阿年來了一封信,單獨給她的。
可她不識字,又不好找周玄清這個主子來念,德喜是個憨的,認的字也不多,云央只能找楚云。
“嗯……”楚云一打開信,還沒看幾行便黑了臉,上頭很是詳細的寫了他是怎么將阿年擄走的,并且很是重點的指出了,當年帶走云央的,就是他——楚云。
楚云心頭暗自不爽,周玄清這家伙,不是說那丫頭會幫他說好話嘛?
云央看他這表情,心頭不安,連忙推他的手臂:“哎,阿年到底寫了什么?你快說???你要急死我啊?”
楚云喉間微動,開始念了起來:“我如今很好,云央你莫要擔憂……當初,是楚云護送我到了永城,他是個好人,你莫要責怪他……我來年三月廿四便回來了。”
云央又等了半天,發現楚云不念了,她轉頭看去:“還有呢?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