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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里周玄清坐在桌前,直到冬日的涼風吹入骨髓,手臂都凍僵了,才驚覺手中的書都拿倒了,皺著眉捏了捏眉心,周玄清輕喚了一聲:“阿年。”
過了半晌,卻無人回應,周玄清怔了半晌才苦笑兩聲。
本以為那些事都已經埋在腦海深處,可如今一朝又泛濫;明明都已經行了冠禮,過了弱冠,到了擔當的年紀,可還是會受其困擾,心緒難寧。
可見人這一生,受其影響最重的,必是孩童時代了。
到時候書上又可添上一筆,周玄清想著,便起身在院中轉悠了起來,他還是有些睡不著,往事翻涌,他需要時間沉淀。
德喜一直立在外頭呢,見世子出來,凍得都磕巴了:“世子,阿年回了后頭的罩房,表少爺也在罩房睡下了。”
周玄清拍了拍他的肩:“下去喝碗姜湯,睡吧。”
見德喜小跑著走遠,周玄清陡然覺得這長寧院忽然孤寂了起來。
漫無邊際的的寂寥之意悉悉碎碎包圍了院子,蕭瑟的涼風吹的石榴樹枝葉沙沙作響,月色被籠在云層后,影影綽綽的透下一點冷光,越發顯得蒼涼。
檐下的大紅燈籠吹的左搖右擺,吱嘎作響,周玄清看著凄涼的月色,心頭突然涌現出一股巨大的孤獨感,空洞又迷惘。
他第一次不想再去看書,此刻,他只想有個人能陪著他,不需做什么,僅僅只需要陪著他就好。
不知不覺腳步就往罩房而去,這條路周玄清不知走過多少次,此時走來,腦海里自然而然浮現的是阿年乖巧澄澈的眸子,和那慣常微微彎起的唇角,自然而又讓人舒適。
等到反應過來,人已經推開了阿年的房門,悄無聲息,周玄清借著窗牖里透過的一點微光,看著床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都睡的正熟。
阿蘊睡在里頭,睡姿十分獨特,橫在床中間,幸好床榻夠大,夠他翻騰,而阿年則板板正正的躺在邊沿,睡容嬌憨。
腦海里陡然響起了一句話,‘小孩子好,活潑有生氣,很可愛的’,周玄清看著睡姿迥異的兩人,心口微暖,忽然就笑了。
本也想躺下去,可看著睡的臉頰通紅吧唧嘴的阿蘊,有些舍不得弄醒他,便悄悄掀開被子,探手輕手輕腳的將阿年抱了起來。
許是氣息熟悉,阿年只是皺皺眉頭并未醒來,周玄清松了口氣,又抿唇笑了起來。
這個樣子,哪里是個飽讀詩書的人,倒像個偷香竊玉的小賊。
走出后罩房,懷里的阿年一如既往十分乖巧,窩在他懷里,柔軟纖弱,不堪攀折。
翌日,冬日暖陽灑下一片金色的光,國公府里一派和諧靜謐,誰又知道這安靜祥和之下,隱藏著怎樣的暗流洶涌。
長寧院后罩房里阿年的床上,阿蘊的哭聲震徹了整個長寧院,院子里的云央最先沖了進去。
阿年睡的迷迷糊糊,嚇得閉著眼睛四處摸,摸到一顆毛茸茸的頭就往懷里帶,啞著嗓子安慰:“阿蘊別哭,阿蘊別哭,乖啊,阿蘊,別怕,我在這……”
又覺得不太對勁,勉強睜開眼睛一看,旋即阿年整張臉都紅透了——
懷里緊緊摟著的人——赫然是周玄清,正滿臉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呢。
“世子?您,您怎么在這?”阿年四處的看,覺得不太對勁,這明顯不是自己的房間,“這,這是您的房間,我怎么在這?”
這是周玄清的屋子和床榻,阿年還從未在這宿過。
周玄清見她徹底清醒過來,帶著滿臉的疑惑,他腦中思緒飛速旋轉,隨即慢吞吞的起身,面上絲毫不顯。
“唔,昨夜你像是夢游了,一直敲我的房門,我就勉為其難讓你睡在我的房里了。”
阿年滿臉不可置信,百思不得其解,嘴角抽搐,看著周玄清不像撒謊的樣子,又一臉篤定,嗓音清越無波動,開始自我懷疑起來——
世子為人她是知道的,難道她真的有夢游癥?
周玄清只覺臉頰一陣滾燙,自己穿好衣裳就立刻出去了,清了清嗓子:“阿蘊在哭,我去看看他,那個……阿年,你昨夜肯定沒休息好,再睡會吧。”
旋即大步朝后罩房走去,留下房里的阿年眨巴著眼睛,迷迷糊糊的又躺了下去。
好像確實沒休息好,她覺得眼皮子很重,困的很,可能昨夜是真的夢游了,阿年滿心慶幸,幸好周玄清沒有叫人把她叉出去。
躺下去后,周身和鼻尖全是周玄清的男子氣息,這是她第一次躺在周玄清的床榻上,阿年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偷偷笑了。
周玄清一進后罩房,和急匆匆的云央撞了個滿懷。
云央嚇得半死,滿臉又急又恐,立刻跪了下去,結結巴巴的:“世子,世子,阿年她……阿年她,她不見了。”
她進來沒看到阿年,以為她是起身了,見阿蘊哭的厲害,便連忙哄了起來,好不容易哄好阿蘊,阿蘊抽抽噎噎的就說阿年不見了。
“阿年在我那,一點小事也急成這樣?”周玄清沉著面色,皺眉看云央,若不是這丫頭伺候阿年還算盡心,不然早就換了。
云央見世子板著臉一甩袖子,牽著阿蘊走了,才后知后覺明白世子話里的意思。
阿年躺下后卻睡不著了,只能起身,推門出來一看,見云央滿臉迷茫的站在廊下,似是遇到了什么難題,德喜正在掃院子,周玄清不知去哪了。
連忙朝她招手,一臉難色的和云央咬耳朵:“云央,你幫我找個大夫,我,我好像有夢游癥……”
老人家說了,不能諱疾忌醫,有病就得治。
云央:……
今天是怎么了?
一大早個個都做奇怪的事兒,說奇怪的話?夢游癥?她和阿年以前同床共枕那么久,怎的從來沒發現?
周玄清帶著阿蘊去見國公夫人,屋子里全是苦澀的中藥味兒,國公夫人正戴著寬厚的抹額躺在床榻上,即便爐火旺盛,身上依舊蓋著厚厚的氈毯,臉色蠟黃,無精打采。
周玄寧擰眉坐在床邊陪著,一臉郁色,見周玄清和陳曦蘊來了,臉上終于露了絲笑意:“母親,您看,阿弟和阿蘊來了。”
國公夫人沒什么精神,笑著和阿蘊逗趣了一會,便神色疲倦,周玄寧見狀連忙讓徐嬤嬤伺候,自己出去和周玄清說話。
“阿蘊還要麻煩你多照看幾日,母親這個樣子,我實在不放心。”
周玄清點頭:“阿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