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澄布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七七。”他微微垂了下眼,嗓音難得地晦澀,“我一直欠你一個解釋。”
時淺怔住,對上他小心翼翼的眸光,移開視線。
許久,“嗯。”
許成蹊緩慢地抿了抿唇,似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真相難以啟齒,是因為這是場被人為制造的烏龍。
二十一歲的許成蹊在大學(xué)畢業(yè)之前,惟有兩個心愿,一是母親平安活著,二是時淺可以再等等他,等他有份穩(wěn)定的工作,就和她告白。
可這一切,在所有苦難即將撥云見日的那個冬天,戛然而止。
“小成,放那吧,媽這會兒不想喝。”每年秋冬,許韻病情都會加重,那年江城的秋來得早而急,格外漫長,一入秋就再也沒能出過門的許韻仿佛預(yù)感到了什么,在許成蹊煎好藥給她送去時,慈愛地?fù)u搖頭,“天天吃藥,嘴里都嘗不出其他味兒了。”
許成蹊從兜里摸出顆糖,剝開糖紙,放她手里。
許韻忍不住笑了起來,胸腔被牽引,劇烈咳嗽,等許成蹊給她拍著背順完氣,擺擺手,換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坐姿。
“和媽說說,是不是有喜歡的女孩子了?媽以前可沒見你還會買糖吃。”
時淺喜歡吃糖,許成蹊不知何時養(yǎng)成了兜里揣把糖的習(xí)慣,給她補課時,陪她閑逛時,時不時拿出一顆給餓得賊快的時淺補充體力。
這會兒被母親拆穿,許成蹊耳朵有些發(fā)燙,避開母親含笑的視線,端起藥:“快涼了。”
許韻喝完,拈著那顆葡萄味的水果糖填進嘴里,苦澀的中藥味在口腔蔓延,遮蓋了那縷極其微弱的甜意。
“小成,如果有喜歡的女孩,好好待人家。”
許久,許韻看著萬物蕭條的窗外,沒頭沒腦地來了句。
許成蹊幫她掖好被子,點頭。
許韻笑了下,有些疲憊,闔上眼休息之前,輕聲說:“小成,你會不會怪媽媽拖累了你?”
許成蹊搖搖頭,從不覺得出生在這樣的家庭是種拖累,比起世上真正遭受磨難的失恃失怙的孤兒,他已經(jīng)幸運很多。
許韻抬手,摸摸兒子已經(jīng)長得比門框還要高的頭,喃喃:“把你生下來,大概是媽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事。”
許成蹊不解地看著她。
許韻緩緩喘了口氣,一雙眼仿佛越過許成蹊看向塵封許久的過往:“小成,媽一直騙了你......”
那天下午,許成蹊堅定了二十一年的認(rèn)知被推翻——他不是自小喪父的半個孤兒,他有父親,而他還活著。
諸多難以置信的信息生硬地塞進許成蹊大腦,他難以消化,短暫的怔愣后,更不覺得現(xiàn)在多出一個父親對他來說是得償所愿,他早已不是五歲時還會期冀從天而降一個奧特曼爸爸的小孩子,他已經(jīng)是成年人,即將有能力照顧母親的成年人。
可是,許韻卻前所未有的堅持,要他去聯(lián)系這個從未謀過面的生父。
許成蹊根據(jù)支離破碎的片段找到這個所謂的生父時,與他碰面的是一個年輕姑娘。
“你就是許成蹊?”女人靠著車,打扮時尚,蹙起的眉頭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拉開車門,“上車吧。”
許成蹊跟她到一家私人茶館。
落座后,樊琉歌摘下墨鏡,一雙銳利的眼幾乎要穿透面前好看的男孩子,須臾,扯了扯唇:“你長得不像宋明鑒,看來你應(yīng)該比較像你母親。”
宋明鑒是許成蹊生父——這個直言不諱提及他大名的女人,教許成蹊一時間無法摸準(zhǔn)二者關(guān)系。
“忘了介紹,我是他女兒。”樊琉歌點燃根煙,不加掩飾的輕怠,“你爸入贅我家的,我隨母姓。”
許成蹊聞不得煙味,蹙了下眉:“他在哪兒?”
他無意打攪宋明鑒現(xiàn)在的生活,只是想請他回去看一眼,這是許韻令他找回宋明鑒時唯一的要求。
“b市。”樊琉歌撣撣煙灰,“離你們這挺遠(yuǎn)的。”
她話鋒一轉(zhuǎn),直視著許成蹊,“你打到我們公司的電話里說想請他來這一趟,為什么?這么多年都沒聯(lián)系了,現(xiàn)在突然冒出來,怎么,想分遺產(chǎn)啊?”
許成蹊冷了冷臉:“我對你們的家事不了解,也沒興趣,我找他的全部要求都已經(jīng)在電話里說過了。”
樊琉歌哼了一聲:“你倒是挺有膽兒,你是他兒子,雖然上不得臺面,但他要是知道有你的存在,會不管你的死活?呵,說得好聽,什么只見一面,有一就有二。”
許成蹊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前半句話,眸光瞬冷:“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上不得臺面?”
樊琉歌吸煙的手頓了頓,一抬眸,不屑道:“你該不會不知道你是他在外面瞎搞出來的私生子吧?你媽是小三誒——”
話音未落,面前自始至終都冷靜的男孩子青筋暴起,眼里的寒霜摻著怒火朝她射來,“請你尊重我的母親!”
“尊重?呵,一個小三有什么好尊重的,我還沒罵她破壞我媽的家庭。”樊琉歌吸口煙,斜著眼道,“你不相信也由不得你,你今年還不到二十二吧?我比你大,這就是鐵證,你媽這如意算盤打得真好啊,懷上你后一聲不吭地藏起來,把你養(yǎng)大了再來教唆你找回你爸,分我家的財產(chǎn),想得真美......”
如果人生可以有一個一鍵死亡的按鈕,那么這一刻,許成蹊寧愿自己從未來到過這個世上。
他緩慢地怔在原地,整個人手腳冰涼,看著頭頂難得的艷陽天,雙目被刺得生疼。
“小子,找死啊!”直道行駛的車在他身后踩了個急剎車,罵罵咧咧地極盡污穢,揚長而去。
許成蹊一個字都聽不見,行尸走肉地穿過喧囂的馬路,身子和靈魂一同墮入地獄。
他要怎么接受這個殘酷的現(xiàn)實,他不懼怕貧窮,不害怕與喜歡的人云泥之別,可如果他連出生都是錯誤,他有何資格站在自己喜歡的女孩面前?
手機忽震。
彈出時淺的對話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