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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楓,休要失禮!”楚辭嘆氣,厲聲阻止自家二弟繼續大放厥詞。
楚楓也是個不省心,比起楚瀾雖然頑皮些、尚還會為家族做些事情來,他卻只顧習武習武,別一概不管,而且說話全不過腦子,說好聽了是直爽,說難聽些便是口無遮攔……武林人不拘小節,豪爽些自然是可以,只不過世家公子總是要待人接物,也虧了他只一心練武,不然話,不知要被他得罪多少人去。
楚辭威嚴顯然幾個弟弟間很管用,哪怕是楚楓足足比楚辭大了一號,如今也只是唯唯諾諾,乖乖坐到旁邊,再不敢廢話了。楚辭沖花戮抱歉地笑笑,請兩兄弟坐了,自己則走到顧無相旁邊,與他商量事情去。
日頭越升越高,人便也越來越多,漸漸地位置全都被占滿了。
對面趙家人也來了,趙恒穆身子削瘦,容顏清雋,也是三縷長須,與林朝陽威嚴不同,他看起來像是個仙風道骨出家人。他身后座位一左一右是兩個十多歲少年,少年又以防護之態守住他倆中間美貌少女,想來就是他那兩子一女了。
趙恒穆旁邊坐著白發老者,花蠶一眼看去,瞧見兩個熟人,正是賀祈言與岳柳兒——正坐老者身后,那這老者,想必就是祁山派掌門人。
另外還有傲鷹堡人,比如那個武功稀松平??缮矸輩s尊貴得很嫡子嫡孫方蒙,居然坐了第一把交椅——沒見到應該前來堡主和兩個當家,但他周圍隱隱回護幾個中年人,太陽穴都是高高鼓起,看來是專門保護著他來,而這方蒙顯然不可能下場,那么,只不過是過來長個見識?
另還有幾個門派,手里都拿著奇異武器,該是他們門派標志。
這些人花蠶大多一掃而過,只趙恒穆那邊多看了幾眼,隨后收回視線,不經意偏頭時,瞥見另一道余光,花蠶心中暗暗留意,自己則湊到花戮耳邊,輕聲說了幾句什么。
花戮抬起眼,順著他意思看一眼,點一下頭。
時辰差不多,后面清虛觀里順次走出一行人來,為首是一個極胖和尚,肚腹肥大,臉盤圓潤潤,尤其那一雙長耳,幾乎要垂到頸子上來。他笑容滿面,看起來和藹而寬厚,只有那雙充滿了包容眼睛兩側遍布細紋,才讓人看出,他其實已經很年邁了。
他就是貞元寺方丈、所有人都敬仰著覺明大師,而與他并肩而來,那個雖然與他年紀相當,卻面白無須、甚至一點老態都沒有美道人,就是清虛道觀主人清虛子。他們稍后一些,也是幾個須發皆白老者,個個都目運神光,看起來功力高絕。
覺明身側跟著個白衣僧人,眉清目朗,膚白如玉,額心一點朱砂,神氣極為端正,此時他雙手合十垂首不語,竟好像是以晚輩之姿侍奉著一樣。
眾人覺著此人眼生,不覺都多看了他幾眼,他自巍然不動,而覺明也好像沒有注意到這些一般,偶爾側首與其說幾句話,神態自然得很。
這一行人也很各自就位,都站其位前,并不坐下。
其余人便也齊齊站了起來:“大師,道長!”
覺明單手成掌,抵唇下朗聲念了一聲佛號,宣道:“諸位施主請了。”
眾人便又齊齊就坐。
沒有過多繁冗禮節,前一任武林盟主趙恒穆走上前,露出一絲矜持笑容,而后從容說道:“老夫承蒙武林同道厚愛,做了這武林帶頭人,實不勝惶恐。如今武林中能人輩出,年輕俊杰如雨后春筍,為我正道武林增添了不少血,此乃我正道武林之大喜事,老夫也是十分歡喜。便借此武林大會,讓各位同道來個以武會友,老夫亦隨時恭候諸位豪杰賜教,只愿我正道武林太平長久,我輩正道中人俠義精神萬世長存!”
“好??!”
“趙盟主說得好!”
“俠義長存!”
“我正道武林永世留存!”
話一說完,底下頓時一片附和之聲,趙恒穆再次對著眾人拱拱手,就又重坐下。那邊覺明大師以正宗佛門獅子吼念出個“靜”字,便滿場寂然,大會場上霎時恢復了秩序。
便聽覺明又道:“時辰已到,武林大會正式開——”
那“始”字還沒說出來,就有人打斷了老和尚話。
“覺明大師,怎么不等等我彩衣門?”
這是一道平淡女聲,平和而輕緩,然而滿場眾人都只覺有強大音波耳邊回蕩,幾乎要把耳膜給震破了去。
“覺明大師,還是等一等我彩衣門罷!”
還是那個女聲,這一回似乎每個字都帶著某種特定頻率,蕩人心魄,也讓人無法抵擋。
功力高臉色紛紛一變,覺明方丈高聲念誦:“阿彌陀佛——”佛號帶動醇和內力,像一片平靜水流淌過,把不安聲音全部撫慰下去。
佛門功夫總是純正,一切異樣力量都會這種力量之下消弭于無形,覺明這一開口,那女聲所造成影響自然化為烏有。
功力低微些緩過勁兒來,立刻堵住耳朵,唯恐她再來上這么一回。
聽到那女聲,花蠶心中一動,他并沒有受到任何不良影響,反而這聲音頻率里聽到了一種極為熟悉東西。
花戮見到花蠶眼中光芒閃動,一只手探過去,撫花蠶后心,送了一道內力進去。
“我沒事?!被ㄐQ感到身子一暖,隨后勾唇,他搖一下頭,伸手把花戮手捉下來,自己則搭上對方脈門,“你內傷都好了,內力似乎也頗多進步?!?
花戮沒有動,任他拽著他手指捏來捏去:“嗯,好了。”
兩兄弟沒有玩鬧太久,因為又有人來了。
不知從何方倏然飛來極寬大黑色布匹,平鋪出去,一直延伸到覺明眼前,覺明閉目,口中念誦不停,而他身旁清虛子卻出手了,他一甩拂塵,另一手兩指夾住布匹邊緣——兩股內力碰撞,雙方僵持不動。
身穿黑衣女子順著長長黑色布匹滑下,若不是她雙手瑩白,就簡直與黑布融為一體般。
她身后還有許多女子一起飄來,也是漆黑長裙,長發如瀑長袖飄飄,簡直如同一片黑云,又像一群飛撲而下雨燕。
落地時,這些個女子安靜地站那里,每一個都戴著黑色紗帽,就仿佛,人人都身披重孝一樣。
唯有一個青衫人格外不同,她臉上罩著青銅面具,兩眼極地掠過某處,又極地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