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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蠶兩兄弟被安排禪房就這院子后面,慧悟一路默不作聲,直到領兩人走到門口,才沉靜地開口:“兩位施主請這里歇息,午間飯食貧僧會讓人送來。”說到這里,他頓一頓,又道,“槐木下有井,兩位可打些水去去風塵。”
“多謝慧悟大師。”花蠶點頭道謝,“下與兄長同住,若齋戒開始,還請大師提前告知。”
“貧僧自會如此。”慧悟雙手合十,“兩位請自便。”
待人走遠,花蠶面上笑容消失,他小心地將門拴上,背過身,慢慢地走到桌邊,然后從花戮肩上接過那個錦布包袱,輕輕擱桌上。
“去守門。”花蠶左手一抬,冷聲吩咐。
他話音剛落,就有一道銀光自他腕上急射而出,“撲”地打墻上,發出尖銳金鐵交鳴之聲。細看時,正是一條通體銀色小蛇,頭上頂著一根墨色獨角,眼珠艷紅而剔透,說不出好看。
它聽得主人下了命令,討好似吐信嘶嘶兩聲,就乖乖爬到窗欞處,蜷那角落陰影下不動了,若是有人敢來打擾,它便能立即應變退敵。
“哥哥,你坐到床上去罷。”將兩人身家安全交給那劇毒無比銀練蛇,花蠶回到杵屋子中間花戮身旁,探手把他腰間“破云劍”摘了下來。
花戮并沒有阻止他動作,而是依言而行,盤膝坐床上。
回身看一眼已然閉上眼花戮,花蠶輕聲笑了笑,把包袱打開,包袱中有木箱,箱中掏出個牛皮小包,再攤開——里面或短或長或粗或細形態不一材質也不相同若干鉤針,一下子就耀花了人眼。而后又箱子里取出好幾個瓶瓶罐罐,才吸氣定心,面向花戮站定。
“哥哥,將內力稍微松一松,讓我看看現況。”花蠶說著,細長手指輕柔地撫上那些個鉤針,無聲地觸碰,像是隨時就能做出反應一般。他此刻神情也再沒有了平日里做戲或是輕松模樣,而是倏然就冷淡了下來……還有那雙眼,冷靜得仿佛不是凡人。
“好。”花戮沒有絲毫猶豫,只聽他渾身關節一陣噼啪作響,就有一股澎湃力量自他丹田處向外散去,帶動著他長發也隨之飛揚起來。
此時花戮將平日里收斂體內氣息慢慢外放,而令人訝異是,他所釋放力量居然并非與其氣質相符之冰寒,而是熾熱、磅礴,仿若翻滾沸水,像是要將人血肉都融化一樣。
然而,這力量卻并不是那樣容易掌控,花戮才不過堪堪控制了幾息工夫,那仿佛他體表實體化內力就變得暴虐起來,擠壓、扭曲、拉扯……就好像再不能讓它安靜下來,它就會“嘭”一聲爆炸,甚至連他主人,也因此會被炸得粉身碎骨、神魂俱喪!
花蠶面色一凝,手指輕巧地翻動,就立刻拈起了一根手指長烏金針,手腕一翻,筆直地射入花戮眉心,之后五指一縮,又黏上五根尺長銀針,匆匆上前走幾步,抬手一甩,分別沒入花戮腦戶、上星、前頂、后頂、風府五個穴道,再拿一根約莫綠豆粗細金針,狠狠地刺進他臍上三寸建里穴——此為死穴,卻也是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之穴。
待花蠶一連串動作做完,滿屋子擁擠氣勢頓時全數消失,花戮喉頭一陣抽動,“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內腑再度受創了。
拿起個瓶子極地以手指挫開瓶塞,花蠶倒出三枚碧綠色丸藥,送入花戮口里:“速速吞下!”這聲音里,居然也難得帶了些急切。
花戮深吸一口氣,只覺得那幾顆丸藥入口即化,立時變作一道清流,霎時間滋潤了整個干枯肺腑,藥力化為生機體內運轉不休,與狂躁內力相結合,細心安撫,再加上他自己有意運轉內息,才漸漸地讓它們平靜了下來。他能察覺到,身子上幾處扎了針所經脈俱被封死,也護住了那幾個穴道安全,以免被狂暴內力所傷。
又過了一炷香時分,體內暴動暫時被壓制,花戮睜開眼,正對上自家弟弟掩藏了極深情緒雙眸。
“如何?”花戮直奔主題。
“你這破爛身子要慢慢調理,內息以針灸引導,經脈……只好以之前所配藥物彌補。”花蠶拭去額頭汗水,“日日如此,過個一兩月,大抵就能差不多罷。”
“好。”花戮點頭,體內調息卻并未停止。
定定了看了自家哥哥一會,花蠶突然伸手,從衣襟里摸出一根青色綢帶,捏手心,慢慢送到花戮眼前。
“哥哥,你還認得這個么?”他聲音忽然變得極輕,就像害怕驚擾了什么。
花戮抬眼看過去,慢慢地點一下頭:“母親所做。”
“原來哥哥也記得。”花蠶輕輕笑了,“便宜娘當年為你我一人縫了一條腰帶,那時我正巧戴身上。而后長大了用不成,就拿來系了頭發。”
花戮側頭,等他下文。
花蠶聲音一低:“所以……這個是便宜娘留我們手里,唯一遺物呢。”
“做法事。”花戮沒有遲疑,直接下了定論。
“哥哥果然與我心有靈犀么。”花蠶順口調侃一句,又道,“就拿來給便宜娘做個衣冠冢,此處這般清靜,便宜娘也必定喜歡。”
“……父親?”花戮看著花蠶。
“便宜爹事,待日后再想辦法。”花蠶收手,把綢帶放回去,“說不定,你我可以從那位‘竹玉公子’身上下手。”
午飯果然是有個小和尚以木盤端了送進來,青菜豆腐豆芽,雖說全素,倒是有好幾個菜。用過飯餐盤被收走,花蠶先同花戮說下午也要好生調息,又交代銀練蛇好好守門,自己則拿了幾個瓶子兜進袖子里,轉身走了出去。
“嗚——嗚嗚——”幾不可聞笛聲空氣里隱隱泛起波紋,時短時長,帶著某種說不出意味。
花蠶站寺后山林里一方大石之上,手握橫笛,閉目吹奏。山風拍打著他衣袂,他面色平靜,這笛聲似是他周圍呈現出一種奇特韻律,將他重重包裹起來。
倏然間,笛聲猛然一頓!
林子中傳來有異物枯葉之上爬挲簌簌聲響,不知不覺間,這塊巨石四周,已然悄無聲息地布滿了各種各樣奇異爬蟲,密密麻麻黑壓壓一片。
直到爬蟲數目再不增加,花蠶笛音一變,爬蟲們便分作好幾撥,一撥色彩斑斕花腹蛇,一撥張牙舞爪黑蜘蛛,一撥口噴白沫灰蟾蜍,一撥尾鉤倒立鐵甲蝎,一撥搖頭擺尾大蜈蚣……湊足了五毒之數,卻都十分乖巧,任憑笛音指使,無有不從。
隨后笛音尖細,絲絲縷縷縈繞不絕,五撥毒蟲身形倏然而動,分別隱沒于五個方向去了。
一切安排妥當,花蠶睜開眼,卻見到黃色僧袖隨風飄舞。
個頭矮小老僧站前方,已經不知看了多久。
花蠶心中一凜,以他之敏銳,竟然覺不出這老和尚是何時到來!可見此人武功早臻化境,能融于四周環境,讓人無法察覺其氣機所。
而后一抹白影閃過,那白衣僧人慧悟,已然站花蠶身后,將去路堵住。
“住持大師找下有事?”花蠶神情自若,態度平常。
“老衲念完經,便要出來走走。”玄遠面帶笑容,像是當真如此。
“大師好雅興。”花蠶一躍而下,扶著巨石撣一撣身上灰塵,“兄長還房里等候,下少陪,大師請自便。”說著微微笑了笑,轉身離開。
“小施主身上好重血氣。”沒走幾步,玄遠突然開口。
“出家人便當避世修行,大和尚莫管閑事。”花蠶頭也不回,淡笑而去。經過慧悟之時,他唇邊笑意加深,正被慧悟收入眼底。
“師父。”慧悟身子一晃,就站到玄遠身側。
“無妨,準備三日后法事去罷。”玄遠目光深遠,徐徐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