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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殘仿佛沒察覺到這目光一般,只是慢慢地走回花絕地對面,從容坐下,然后沖他一笑,笑容溫柔。他端起茶杯遙遙虛敬,接著送到唇邊淺淺地喝了一口。
茶水茶杯中冒著氤氳熱氣,花殘面容白色霧氣中顯朦朧。
花絕地不自覺也將茶杯舉起喝一口,聲音也溫和許多:“殘兒,你今年多大了?”
花殘垂目:“回師父話,再過三月,徒兒就滿十六了?!?
“十六了啊……你該出谷去了。”花絕地緩緩說道,“毒術你都學得差不多,我之前出去打探過消息,三月之后,花絕天會到卞陽去,正是你報仇時機。”
“真?”花殘先是露出些喜悅表情來,隨即神色一黯,“徒兒力量薄弱,也不知能不能報仇?!?
“無礙,花絕天內力深厚,可對毒物一竅不通,你小心些行事便可?!被ń^地面上蜈蚣疤痕顫了顫,“他那個徒弟跟花絕天一樣,劍術內力承襲花絕天,也無需過多意?!?
“是,師父。”花殘溫順地答應著,“那徒兒何時出發?”
“明日?!被ń^地皺一下眉,“我與你一起,花絕天交給我,你對付他那個徒弟?!闭f著沉吟一下,“你這副容貌太打眼,我箱子里有幾張人皮面具,待會拿給你用?!?
“多謝師父?!被堃恢钡椭^,這時聲音柔了些,“只是師父年紀大了,徒兒實不忍您車馬勞頓,還是請您就谷中休息好。而且既然徒兒該學已經學到了,師父去了也沒有多大用處啊?!?
“胡說!誰教你這么說話?”花絕地直覺叱道,“你聽我就好!”
“師父心意徒兒明白,不過師父,徒兒實不愿您跟著,只好讓您安分一點了。”花殘不驕不躁,語氣十分平和。
花絕地這才聽出不對,拍一下桌子就要站起來,突然腦中抽痛,耳旁轟鳴不斷,他急抬頭朝花殘看過去,卻發現那宛若女子般柔美少年像是被分作好幾個,他面前飄來晃去。
這下子,他才明白過來,自己是遭了暗算了。
“你……你!”花絕地捂住心口向后倒去,手里不停地想要抓住桌沿穩住身體,可手指卻是無法使力,整個人踉踉蹌蹌打翻了好多東西,才落了地面上,全身僵硬,再也動不了分毫。
他雙目圓睜瞪著自己面前這個向來柔順徒兒,滿眼皆是不可置信之色。
“師父不用懷疑,是我做?!被堃皇种ьa,懶懶地換了個舒適姿勢,另一手將茶杯拈起,輕輕地打了個轉兒,“因為我要為母報仇啊,師父不是讓我發過誓么,‘不報母仇,誓不為人;輪回無路,萬劫加身’,我可是謹遵師命啊。”說著他有些輕佻地笑了聲,“師父面對與母親相像我時,戒備果然少了很多,真不枉我對師父這么配合……師父,你不教我內力和其他武功,又給我泡離合草葉子扼住我身形,就是想再做一個‘琴抱蔓’出來罷?”
他站起身轉一圈,柔柔一笑,出口女聲溫婉:“花絕地,你看我像不像?”
“你裝……裝……”花絕地猛然明白過來,咬牙切齒,“你弒……弒師!茶……沒……”
“師父很奇怪,是吧?”花殘站花絕地躺倒身子旁邊,緩聲說道,“徒兒茶里沒有下毒,師父這么厲害,徒兒怎么敢做出班門弄斧蠢事呢?”說著聲音加柔和,“徒兒不過是用了蠱罷了,那些肉眼見不到蠱蟲。”
“啊,對了!”他語氣倏然變得很歡,“說起來也真是巧合,這蠱蟲是徒兒四大護身蠱之一,名為‘花蠶’,是不是與師父你給徒兒名字很相近?所以徒兒以后便叫做‘花蠶’,再也不忘記師父了好不好?”
花絕地怨毒視線刻花殘身上,像是要將他看出個洞來,陰森至極。
花殘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花絕地,他輕輕一笑,眼角微微上挑,眸光流轉間沾染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意味,如妖似魅。
與他平日里乖巧聽話簡直判若兩人,語氣依舊柔和溫雅,可聲線卻是少年清澈純凈,哪里還和他母親琴抱蔓有半分相似?
花絕地眼里迸發出濃烈恨意與不甘,喉嚨里咔咔作響,手指奮力彎成鉤狀,牙齒挫動,似要則人而噬!他這一激動,身上也似乎有了些力氣,居然被他弓起半邊身子來!
花殘冷冷一笑,彈了個響指,他便身子急頓,又只能朝后栽倒。
跟著花殘一腳踏上花絕地胸口,漸漸發力——他雪白裸足一寸一寸陷進花絕地身體,慢慢地,踩到他那顆仍突突跳動心臟上……然后猛下腳,將它踩作粉碎!
“師父,你還是趁早死了好?!?
鮮血侵染,花絕地渾身一陣抽搐,便再也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