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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迪知曉公主是為陳惜而來,暗自懊惱女兒不知檢點,還瞪了她一眼。陳惜默默撇了撇嘴,昨日回來就被娘親揪著罵了一頓,今日又挨了父親的冷眼。
朱孝寧掃了眾人一眼,發現張拓奕竟也在其中,正訝異,想起來他和邱翎的關系好得可以穿一條褲子,常來邱府也沒什么好大驚小怪的,便斂了神情,讓眾人起身。
張拓奕看到她,憨憨一笑,被邱翎白了一眼,拖到一邊去,省得擋了公主的路。
隨著邱遠山入了府后,朱孝寧也不拐彎抹角,徑直說明來意,令人給陳家送上謝禮,然后才與邱遠山和陳迪說了些客套話。
可她終究年紀輕,又是個姑娘,還血統不純。邱遠山雖表面上敬她尊她,行為間卻頗不屑。
朱孝寧自然察覺到了邱遠山的態度,心里如喝了冷茶般,但是朱孝旻不能親自上門,她作為姐姐,勢必得幫他掰回些面子。
“邱老爺,孝寧聽聞您府上也有一只獅貓?”
“是啊。”邱遠山遠遠地瞅著自己孫女正抱了獅貓從長廊那頭過來,暗暗感嘆朱孝寧這眼睛也真是尖,頓了一下才說道,“這獅貓雖漂亮,卻懶得很。許是因為來自外邦,不適應南京的水土,才沒那么討喜。”
朱孝寧神情一滯,他這是暗地里在諷刺她。
張拓奕一聽就急了,幸而邱翎及時阻住了他。邱翎自己也驚奇不已,他祖父平時不是這樣的,朱孝寧回南京后也沒跟他碰過面,難道是祖父和太子有嫌隙?
朱孝寧看了看暗暗交上了手的張拓奕和邱翎,側過頭,神色淡然:“獅貓即使來自外邦,喝了這么久的南京水,也該適應了。而且它看似懶惰,卻聰明機靈甚于人。太子府也有一只一樣的,我給它取名為覆雪,就因為它冰雪聰明懂人心。”
“怎么個聰明法?”邱遠山聽她不提其他,卻專心論貓,還有些異于常人的觀點,生了興趣。
“我高興時,它就來我身邊討些好的;我不高興時,它也不躲,只讓我揉它幾下讓我出氣。真真是識時務者。”
“這是諂媚惑人。”邱遠山還以為是什么呢,嗤之以鼻。
“非也,這只是它其中一面。闔府上下均知曉,覆雪極黏我,每日都要賴在我房中睡,而且專愛挑暖和舒適處。但是一日,孝寧得了病,太醫說我不能跟貓接觸,它便再也沒靠近我。待我病好了,才來討夸獎。這貓通靈性,比本地土貓更聰慧。而且府上又沒有老鼠,何來勤勞捕鼠之說?”
邱遠山聽著,倒有些新奇,恰巧孫女已抱了獅貓過來,揚了手:“尹華,將大炮抱來與公主看看。”說完,邱遠山就噤了聲,公主給貓取的名字叫覆雪,意境深遠,高雅不俗,他的獅貓卻叫大炮,這不是丟人現眼是什么?
張拓奕一聽,對比鮮明,當場就笑了出來:你還嫌棄孝寧,孝寧沒嫌棄你不懂風情就不錯了。
邱遠山猛咳一聲,瞪了張拓奕一眼。
張拓奕祖上與邱家世代交好,邱翎的祖父便跟自己祖父似的,甚至比邱翎還親近些,完全不怕他,還冷臉以笑顏。
邱遠山無奈,而朱孝寧已逗著他那只大炮,全無鄙視之心:“這貓眼似銅鈴,與我的不同,叫大炮形象且雅俗共賞,也算是好名字。”
獅貓確實諂媚,得了朱孝寧的夸獎,享受地瞇著眼就往她懷里撲。
“色/貓一只,居然敢占……”張拓奕上前一步,拎了大炮過來塞到尹華懷中,意識到自己說話不雅,改了口,“大炮,不許對公主無禮。”
“無妨。”朱孝寧收了手,動作端莊文雅。
邱遠山眼看著朱孝寧眉眼淡淡,不驕不躁,不嗔不怒,與他對話不卑不亢,不疾不徐,比他幾個早過不惑之年的兒子還鎮定些,登時刮目相看。
朱孝寧見他態度微變,心中甚喜,卻也不再多說惹他多想,反與陳迪討論起各地風景人情來。陳迪曾在云南、安徽、山東多地任職,年輕時也曾游學全國各地,朱孝寧雖然未曾出門游賞,卻聽奶娘說過各地風情,因此與陳迪談天侃地,偶爾邱遠山也會插幾句自己的見識,極為愉快。
張拓奕眼看著他們二人再這般交流下去,恐怕也要成為忘年交了,默默地敲自己一下。他也要去看些地方志,萬一以后兩人沒什么話說了,還可談天說地呢。
“陳大人,邱老爺,今日孝寧才算徹底知道什么叫做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孝寧拜服。”朱孝寧作學生拱手禮。
陳迪可不敢受,連忙回禮,邱遠山則回頭看了看陳惜。朱孝寧如此,皇長孫應當也不差,雖然身子羸弱,可是有太醫調理,總能好的。陳家若能與皇家結緣,他幫上一幫也是大功一件,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須。
朱孝寧在邱府用過午膳才回太子府,離府時順便請走了陳惜,由邱翎和張拓奕護著。
“公主,皇長孫怎樣了?”上了馬車,陳惜就迫不及待地開口問她。
“你很擔心他?”朱孝寧知道陳惜定然被家中父母教訓了一頓,就想看看,現在她還敢不敢大膽不遮掩地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