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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季凝眼珠子都瞪圓了:那大半碗褐紅色苦哈哈澀溜溜的湯子,已經要了她半條命了。再讓她喝了剩下的,她寧可去……呸!她才不要去死!
她這個姓林的,一定是故意的!
季凝早就被月事折磨出了一肚子委屈,這會兒越發覺得姓林的是故意要瞧她笑話的。
“林娘子是醫家?”季凝挑眉。
她臉色是不健康的蒼白之色,額角還粘著被浮上來的汗水打濕的發絲,甚至眼睫上還掛著尚未風干的淚痕。
就是這么一副怎么看怎么病歪歪的模樣,此刻用質問的語氣與林娘子說話,倒讓林娘子內心一凜——
這份氣派,倒也對得起“常勝侯夫人”的名頭。
林娘子雙眸盯著季凝下頜上的淺痕,淡道:“不敢。忝居醫館,謀一碗飯吃而已。”
“就是說,林娘子是懂些醫藥之理的了?”季凝緊接著就問。
林娘子很聽出了些不尋常的意味,并不答言,而是繼續輕輕淡淡地瞧著季凝。
她看到季凝下頜上的那道淺痕,隨著季凝揚頭而高抬了些,雖有一種居高臨下得儀態,仿佛整個天下都不被她放在眼里了。
林娘子的內心再次劃過震撼。
她竭力將那股子震撼壓下,針鋒相對道:“夫人是想考較我醫理藥理嗎?”
說罷,林娘子也不等季凝回道,徑自道:“不錯,姜糖水確是不適宜婦人信期時服用,易引起血量過多,甚至淋漓不盡。但就是這個物事,偏偏就適合夫人這種體寒氣虛之人,無論信期還是尋常服用,皆有效用。夫人難道不覺得,每次服用過之后,身體都覺得溫暖了許多?”
她一股腦地說出什么“信期”,什么“淋漓不盡”的,連季凝帶玉篆,都鬧了個大紅臉。
簡銘立在一旁,始終沒有插話,也不自然地微微側頭,看窗子的方向。
該讓他們打開窗子,透透氣的……
簡銘心想。
幾個人的反應,尤其是簡銘和季凝的反應,讓林娘子頗覺有趣。
她的眼神在簡銘和季凝之間兩個來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妙笑意——
若說這兩個人之間做過什么親密的事,她還真不信。
季凝可沒那個閑心探究林娘子的眼神正在打量什么,季凝都要窘迫死了。
她一個勁兒地瞅簡銘,滿心盼著簡銘趕緊麻溜利索地離開:女人之間的對話,你一個大男人杵在這里聽什么啊!
可簡銘壓根兒就不理會季凝的頻頻目視,而是擰頭去看桌上熱騰騰的姜糖水。
季凝更急了,真怕簡銘也信了姓林的話,也學著玉篆那樣強行灌自己喝那玩意兒。
她卻不知道,簡銘心里想著灌她喝“那玩意兒”是真,亦不止于此。
“林娘子的意思,這物事還是都喝了的好?”簡銘忽道。
林娘子眉心一動,點頭道:“自然是。”
簡銘聞言,抬頭看季凝。
季凝好看的蛾眉登時苦成了一對“八”字,小巧的唇耷成了一個“八”字,成雙配對似的。
她用那種委屈巴巴的表情對著簡銘,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
簡銘原本伸向罐子的手,僵在了半路。
他是打算著一鼓作氣灌了季凝姜糖水,免得再而衰,三而竭的。
可是季凝這么看著他,倒讓他下不去手了。
戰場上殺氣騰騰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殺伐決斷從來沒有一絲一毫猶豫的大齊戰神常勝侯,面對著一個沖他做委屈表情的小女子,心軟了。
短短的十幾息間,簡銘下了兩次決心,都沒法對季凝那張委屈巴巴的小臉兒狠下心來。
罷了!
他在心里無聲嘆息,面上的表情可肅然得緊:“都在這兒等著!誰也不許動!”
簡銘赫然丟下命令,轉身便奪門而出。
“砰!”屋門被甩上的聲音,震響在屋內三個人的耳邊。
季凝眨眨眼:這是什么意思?
等著?不許動?
等到什么時候?什么時候允許動?
還有,他干什么去了?
統統不知道。
季凝就知道,簡銘臨離開之前的語氣可嚇人呢!
像是在下不可更改的軍令。
哪一個該違背一丟丟,哪一個就要被砍腦袋、軍法處置的那種。
她費力地扭過脖子,和林娘子對上光。
顯然,林娘子和她有著一樣的想法。
不然,林娘子的眼里,也不會閃過驚悚的光。
季凝懷疑自己的眼神也是這樣的。
瞬間,兩個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了然,甚至哂笑:原來,你也知道害怕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