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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季凝不禁脫口而出。
簡銘的馬剛好貼近馬車,目光又剛好與季凝的目光對上。
聽到季凝喚自己,語氣與平常很不一樣,簡銘怔了怔神,繼而蹙眉。
他夾著馬腹又貼近了些,與馬車平齊,那匹戰馬跟慣了簡銘,極通人性,遂四蹄配合著馬車的轆轆之聲,不快不慢。
“怎么了?”簡銘側頭看向季凝。
兩個人倒像是四目相對似的。
一時之間,兩個人皆彼此看住了。
周遭的一切,行人與車馬,皆仿佛不存在了。
天地之間,倒像是霎那間,只有他們兩個人似的。
季凝先微紅了臉,不自然地輕轉開臉去。
簡銘亦覺忘情,輕咳一聲。
季凝方想到簡銘之前問了什么,忙道:“沒什么。”
簡銘眉峰挑了挑。
兩個人之間的古怪稍得緩解,季凝心頭一熱,忽然大著膽子道:“侯爺那日就是在這朱雀大道上救了我。”
簡銘渾沒料到她竟是提起了這件往事。
原本他以為季凝已經忘記了,沒想到這丫頭還記得。
想及當日的前因后果,簡銘便覺心頭多了幾分煩躁。
“我那日并不知道車內之人是誰。”他說道。
話一出口,季凝便被噎住,不知該說什么了。
而簡銘恨不得收那句話收回來才好。
他是對季凝嫁入侯府的因由存著些芥蒂的,這話也不算說謊——
他那時候純然是仗義援手,根本就不知道車內的人是誰,只是看到有瘋牛當街傷人,便出手搭救了。
后來才發現那竟是宮里的車子,再后來又知道了車內坐的是何人,入宮要去做何事,簡銘的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直到再之后,這個原本該成為皇帝的妃嬪的少女,竟成了他的妻子,還是推不掉退不得的那種,簡銘就更覺得梗得慌了。
對于這場賜婚,簡銘是十分抵觸的。
他對季凝最初并沒有什么好印象,更不惜動用人力去查季凝。
查下來,結果竟證明季凝是無辜的。
簡銘著實有些意外——
他從小到大,聽多了也見過了爾虞我詐的事。他愿以為季凝是有意勾.引了白龍魚服的皇帝,他暗中多方查證,才知道季凝竟是個被無辜拖累進來的。
簡銘遂對季凝生出了些憐憫之意,但對于這樁婚事他還是抵觸的。
孰料,季凝最后還是稀里糊涂地嫁入了侯府,成了他名義上的妻子。
而且,還在他深夜回府的時候,兩個人在那樣一個場合第一次見面了。
簡銘回想起兩個人初次見面的時候的光景,側頭看了看季凝——
這丫頭還是那張他一見之下便覺得十分熟悉的臉,也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見過面。
這算什么?
前世的因緣?
簡銘笑了笑。
慣于在戰場上廝殺的人,見慣了生生死死,上一瞬還活生生的人,下一瞬就可能身首異處,他還信什么前世姻緣?
簡銘臉上的笑容僵硬了——
他不喜歡把“生生死死”這種字眼兒和季凝牽連在一塊兒。
哪怕這些年他馳騁沙場,不知有多少敵人死在他的槍下劍下,他早不知恐懼為何物。
這一刻,就算只是想想,季凝終也是那蕓蕓眾生之中逃不過死生輪回的一員,簡銘便覺得渾身發緊,心里煩躁不安。
這一刻,他只想他永遠見到的,都是那個初見就懵懵懂懂,敢對他瞪眼睛、敢朝他扔棍子,然而卻迷糊得認不得路的纖弱少女。
簡銘心中所思所想,季凝無從得知。
她聽了簡銘的冷言冷語便覺得心底沒來由地失落。
這種失落感實在沒有道理——
簡銘當然不可能知道那時候馬車之內的人是她。
不知道車內是何人,眼見危險便及時出手相助,這不更表明簡銘的人品正直仗義嗎?
和這樣的人相處,季凝以為自己應該高興才是。
簡銘是個正人君子,才會讓她放心相處,而不必擔心簡銘害她。
這段日子,也確實證明簡銘是個君子。
當然,偶爾有些小小的惡趣味,這亦無傷大雅。
與君子相交,該當心情愉悅才是,為什么自己的心里,不覺如何愉悅,反倒覺得空落落的,似有所失?
季凝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
或許是因著天癸降至,心緒起伏也未可知。
季凝胡亂想著,驀地感到身后異樣地躁動起來。
好像整條朱雀大街都被一股子不知從何處來的力量,驚擾得亂作了一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