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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你讓我見到那小梁昭,否則我眼睛不會閉的!”
顧岐安起身間荒唐一嗤,“八十多的人了,為老不尊學人扒門偷聽。”
“我不管!”
老爺子拿拐杖跺跺地。窗外只剩一輪明月別在天上,快掉了,被他嗓門震掉的,“你現在就開車送我去!”
第10章 -10-  圍城(下)
正如裝書房的事,老爺子要見就必須見到。說風就是雨。
這一鬧,一大家子連帶住家姆媽都醒了。
爺爺拿拐杖頭往顧岐安心窩上戳,“趕緊的!就沒哪一次使喚得動你。”
其余人還沒厘清個頭緒呢,顧岐安穩穩的剪刀手把拐杖夾開了,擱回地上叫爺爺扶好,“您老糊涂了,這個大晚上說見就見像什么話?”
老爺子不依,“你無所謂,我有所謂!那是我曾孫,我看曾孫怎么不像話了嘛!”
顧父這才聽出個大概,皺眉間,一臉肅色看老二,“哪來的曾孫?”
顧丁遙瞌睡蟲上身的樣子,也抵不過八卦魂燃燒,張嘴要搶答。丁教授忙趕女兒回房,“要死的,明天還要起早,你湊什么熱鬧!”順便把老公拽走了。
有些話只適合枕邊風來吹。這對父子從來是王不見王的。
廳里只剩爺孫二人。顧岐安依舊那副不占理但輕狂的嘴臉,指間的煙,霧與煙灰吹了一身狼藉,“八字還沒一撇,不要想當然。我看您最近也是沒事做閑出屁來了。”
老爺子雙手捂著拐杖哼哼。剛才扒門時他可全聽見了,聽見來龍去脈了,孩子都有了還八字沒一撇呢!撇都扯老長了!這么想著又笑出聲,笑得見牙不見眼,“嘿嘿,你大概是怕我罵你。想錯了,我才不罵,夸你爭氣都來不及。”
“那倒不必。您要年輕個幾十年也可以爭氣。”
“混小子!”
“夠了,”顧岐安頭有兩個大,“原本我今晚過來就是抱著交差心態的。八字還沒一撇,指的是一家人都沒商榷出個具體,更別提兩家人見面。虧得您也是個體面人,這大半夜地為著個曾孫跑人家里就不怕笑話?”
老爺子這才清醒了,左思右想,也不無道理。
只是不管何時見,他得先表表態,“我是你,這孩子勢必要留。總不能由人姑娘和家里人都看不起。孩子千真萬確是你的,那么對對錯錯都是過去的了,計較那些也沒意義,最緊要的還是商定以后怎么辦。其實我說你爭氣,又哪是說著玩,老頭我真心高興呀,我都沒幾天活頭的人了,就不想進個重孫享享福嘛?
而你呢,不僅不替我著想還成天到晚想著跑路!”
“有重孫您就不怕我跑路了?”顧岐安眉眼一掀,失笑,故意試探。
“那總得好點。至少人跑了,根在這。你去看看世上多少離婚夫妻,有孩子的,都做不到老死不相往來。”
爺爺有句老話,秤桿離不開秤砣。
這父母啊就是秤桿兩頭,斜高歪低地不要緊,有了孩子,秤砣掛上去自然就平衡了。
哪怕某天走到分開,有這中間“臍帶”,關系也斷不掉。
爺爺說,那梁家囡囡是個好姑娘呢。他現在都還記得,從前在大院的時候,回回路上碰見了小姑娘張嘴就喊他爺爺好,五官清清爽爽,性格又靈,絕對的一家女百家求呀。
他是老派人了,在岐安的婚配理想型上,沒那么多小年輕心高氣傲的要求。除了門第不得不講,對方長相中看帶得出去、底子清白就夠了。當然了,學歷工作上最好不要高出男人,你個傲骨頭也過不來男卑女尊的日子。
只一點,爺爺仰頭沉吟,“可惜離過婚……”
顧岐安沉默思量狀,把煙含進嘴深深吸得火星明滅幾個來回。男人解壓的寄托無非是煙酒咖啡。但他煙癮也不重,偏偏今晚,回老宅才一個鐘頭就半包煙了。可見再能耐的人在人命擔當前都十足渺小。
“她不離婚,又上哪里給您曾孫抱?”某人咬著煙才話完,
那頭臥房里沖出顧父,上前就給了他一巴掌。
*
這廂,凌晨兩點,姐妹淘還醒著。
濮素純粹是洗完頭干不了的緣故。這間房子是她租來的,為了離拍攝工作室近點圖個方便,實際上設施很老舊,變壓器老跳閘,一跳,樓下那個包租婆就赤口白舌地上樓罵人了。所以她連吹風機都不敢用。
就這么盤腿在床上,拿毛巾揩揩,一邊寫下期vlog的文稿。
梁昭說過她很多回,掙錢從來不花在刀刃上。什么美妝護膚品一茬茬地往家里囤,老家那邊要錢了也好大方,自己呢,饑寒交迫地忝居在這里,連件像樣家具都無。
“要你粉絲知道你私下這么寒磣,分分鐘脫粉出坑。”
“距離產生美嘛!離偶像生活遠點準沒錯。”
濮素倒是數落起昭昭,“求你了,睡覺罷。我哪怕把床讓給你,去睡客廳。你這大著肚子熬夜回頭出了毛病我賠不起。”素日里二人經常到彼此家里留宿,她是頂了解梁昭的,百分百工作狂。人家社畜是拖到ddl成第一生產力,梁昭不,能今日畢的絕不捱到明朝。且還高標準嚴要求,有一次,就半夜cue他們團隊的拍檔起床,連夜訂正報表里的錄入手誤。
當下孕婦也盯著電腦屏幕,一味地,“馬上,知道了。”
“馬上馬上,馬到天亮了。”
梁昭徐徐嘆一口氣,表示實在沒法。這個在案新項目,后天要下甲方工廠調研的,要和操作工溝通的,不把方案書熬出來,明晚她又有酒會沒空寫了。
工作雖然常常令我們痛并愛著,但它到底是生活的保障。
你不最起碼地認真對待,又何以服眾?基礎決定上層,又何以來提高生活水準?
這份心理也只有社畜惺惺相惜了。濮素嚴格來講不算,正因為愛好自由她才選了個體單干,去年出于發展才擴充的工作室。在她看來,梁昭就是驕傲慣了,從小到大在別人的褒獎里活過來的“三道杠”,一點污漬容不得。
二人大學同宿舍,風風雨雨塔里塔外,勝過親姊妹。濮素無論分手還是創業貧瘠期,都有梁昭扶持,反之亦然。這么多年對梁昭最大的打擊不外乎父親去世了,那陣子她又恰好在求職,最焦頭爛額的時候,蹲在墻根頭埋在膝蓋里,濮素說你哭一哭吧,我把肩膀借你。
梁昭只會搖頭。對她而言,眼淚永遠屬于弱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