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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且年輕的美人大抵就這一味好。你即便心高氣傲地不愛理人,也沒人忍心怪你。竇太朦朧間仿佛看見了當年的自己。
她把女士煙夾在指間,起頭點了。煙盒丟出去的一瞬抿嘴笑笑,喊昭昭,她不會隨別家太太喊她小昭。因為竇太記得當初結識時,梁昭介紹單名寫法的方式:
形旁日,聲旁召。
可別說是波斯明教教主的昭哦!我不太喜歡小昭這個角色。
“說說你家那位罷。”
“你來這邊這么久,全聽我們說了。今朝權當我好奇獵奇,或者是等價交換,我也想聽聽你的故事。”
煙霧燎散里眾人緘默下來。
梁昭抬頭看回竇太的時候手里也多了根煙,“真想聽啊……”可惜那煙頭無端斷下來,跌在旗袍領子上燎破個口子,很挫敗。
“說故事還不如說事故。”梁昭把那截煙灰不妨事地撣走。
得,白瞎兩個月,旗袍也不能要了。一著錯,滿盤皆錯。
她重新點燃熄滅的煙,歪頭莞爾,“等您那壺茶煮好罷。順便給我時間捋捋該從哪里講起,是先講前夫,
還是現在這位……”
第2章 -02-  等待戈多
梁昭要調任了。
一周前,總部曾與她溝通過這個人事變動的契機,但不確定是調動還是借調。對方的措辭很是誠懇且得體:期待梁小姐前來學習。當然,我們遵循您自己的意愿。
梁昭供職六年的這所咨詢公司大本營在美國。從而可想而知,盎格魯撒克遜人的行事風格,嚴謹倒在其次,那武德是最最充沛的。果然不出幾日,她的直屬老板miranda就找到她,說是坐下談一談,其實就是催。
或者是逼令。
如果說前陣子梁昭還在猶豫,而事態真成了霸王硬上弓的畫風,她態度突然極為果決,“我不會去的,miranda。”
“小昭、”
“梁昭,”述職人冷冷搶斷,落下二郎腿的同時坐正身板,“或者昭昭。”
“去總部不失為一個好的排練機會。你知道的,平臺上會更寬廣,能接觸到更多資源,自身的發展空間和前景都比分部這邊要可觀。更何況總部調人從來秉承擇優而取的原則,正因為你足夠優秀,這個橄欖枝才會拋向你。換作別人,削尖了腦袋都享不到。”
miranda終究是求人嘴短了。這個女魔頭,當初梁昭剛進公司時可不這樣,她就像《穿普拉達的女魔頭》里經典的熒屏女大佬形象,不僅名字撞了,性格也別無二致。能干歸能干,嘴是真的極為刻薄。
公司員工尋常的茶余吐槽里,她串場頻率永遠最高。又如何?能者上庸者下,亙古不變的道理,她照樣穩坐分部一把手,壓得眾人敢怨不敢言。
但梁昭沒在怕的,有事說事,強者相逢拼的就是勇。我們每個人都有軟肋和錯處可拿。她知道miranda現在是有求于自己,她該把姿態架得高高地,即便身為下屬,
“是因為擇優而取且我足夠優秀,還是,歸根結底和顧錚有關?”
辦公桌前的miranda聞言,果真一閃神。
恍惚,梁昭從她眼里捕捉到一些女人之間的共情與悲憫。梁昭姑且將其理解為示弱的痕跡,有空子可鉆了,得嘗試切她下路,“倘若是的話,我作為六年工齡的元老,理應說聲抱歉。很遺憾,我前夫的某些不良競爭手段導致公司流失了大批量客戶,形象遭到重創。他是兩袖一甩另起爐灶了,可這五個月以來,公司上下都在為他造成的損失揩屁股。于情于理,集體一份子都該為大局考慮、分擔榮辱共同度難。但作為顧總的前妻,在證件上與他剝離夫妻關系的合法公民,作為梁昭個人,我沒有任何義務去承擔他一人種下的惡果。”
“你都說了,你有兩個身份。在職務場合自然只談前者。”
梁昭輕慢一笑,“恰恰相反,我不認為這二者可以分開而論。或者不妨說,正因為我顧總前妻的身份,這個緊要關節上,總部才動把我調過去的腦筋,來以此堵住悠悠眾口。”悲觀地說,在職場上,女人一旦同男同事沾點千絲萬縷的干系,權色也好正經地男歡女愛、談婚論嫁也罷,事情難免就變味了。事后人們談論起你,總要綴個定語,
比如某某的前妻,甚至是小三小四姘頭云云。
這也是數年來,人們談及職場婚戀總要慎重三思的核心原因。
眼下,是上下屬商榷也是多年的師生老友交心,梁昭都開門見山,“老實說,顧總跳槽那陣子,我是想過直接辭職走人的,起碼留下來是最壞的擇選。你同為女人也該清楚,話柄子落了就是落了,這世道再進步翻新,出了這檔子事,我只能活在別人嘴里。”
“可是為什么終究沒走這條路呢?”梁昭說到這,微微將腳跟從高跟里剝出來些。她喜歡穿高跟鞋,春夏秋冬皆是。都說高跟鞋是女人的第二條生命,但今天,這脈搏2.0反過來成了她的死穴。
雙腳都略微泛著水腫,“因為這份工作我極為地用心且熱愛。從一顆實習小白菜到當今這個位置,一步步爬到spm(高級產品經理),我珍重每個階段的付出,同等地,也珍重該有的應得的回報。”
miranda不禁反辯,“去了總部,你職稱照舊。”
“那我就更沒有理由去了呀!”梁昭氣極反笑,雙手一攤,“哦,沒有實質性的提升,相反我還要丟失在分部積累六年的無形資產,說到底,是打工人也是工具人罷了。”這是其中一點,此外的原因梁昭沒說,畢竟牽扯到家務事。
調離若是在國內范疇那倒也罷,她也不至于這般反骨。偏偏一旦拍板就要去美國,這事給她們家梁瑛女士曉得了,管保把她頭擰下來!
這些年,自從梁父譚主任去世后,母女二人相依為命過來,梁瑛的情緒敏感薄弱多了,也越發離不開女兒了。
明明年輕時好歹算個知識分子,也到底跟不上時代的節奏。前幾天去商場因為掃碼不成功和柜員吵起來,來電給梁昭的時候,又哭又跳腳。典型的即便露怯也不肯低頭的性子,在這點上,梁昭襲她。
所以,出于各方考量都不能走。
雙方拉鋸到此,都有些失控。miranda甚至拿梁昭的性格說事,“昭昭,走出舒適空間不好嗎?是,我們每個人都喜歡安逸現狀。可是要高枕無憂又要節節攀升,哪來那么好的事?天將降大任總是建立在苦其筋骨之上的。這一點,我想你比我清楚,你是最最要強不服輸的個性。”
言盡于此,梁昭覺得再辯下去也沒意義了。
她將手里的半杯無因拿鐵飲盡,先行收場,“長話短說罷。調任這件事,除非是我個人工作上出了紕漏理應受到的制裁,或者總部那邊的的確確需要我,否則一切免談。”說罷落下紙杯,飲口上拓下的口紅印,嬌嬈又惹眼。
“梁昭!”
miranda斷喝一聲,喊停起身失禮的人,“注意你的談話對象!撇開那些七七八八的,我總歸是你上司。”
話里的警告臺詞已經很明顯。即便你這回不配合,我們礙于律法也拿你無可奈何,但你真有膽子開罪我、開罪公司高層,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奉陪到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