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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想反正他們也看不懂自己民族的文字,于是就在管家和家奴的面前拆開了信件開始看起來。
郝散的信說得非常的簡潔,只是說自己很是想念小王子,他已經離開了匈奴,開始了四處游俠的生活。
暮塔笑起來,原來不止是自己離開了龍庭,散叔是不是有一天會游俠到洛陽呢?會來看自己的吧?
家奴將信件上的內容說給管家聽,管家原本嚴肅的面容終于在聽見了信件的內容后緩和了下來。其實,毫無實權的匈奴的小王子孤身在洛陽,根本就做不出來什么事情,也不會有人會傻乎乎地找暮塔來做什么的吧?但是終究還是要防備會有人反其道而行之,偏偏下大家都覺得是沒有的一顆棋。
身在帝國的中心,這個必須要謹小慎微的地方,管家也是不得不這樣做。
柳熙年又得了一次旬休,回到別院的時候暮塔終于是沒有再出門去,而是在家中的花園里的涼亭上開心地看著郝散寫來的信件,柳熙年走近他的時候,他很是高興地舉著信件來對柳熙年說道:“我跟你說哦~~散叔寫信給我啦~~~他說他已經離開了龍庭,現在在各個地方走過,他決定要當一個游俠呢!”
柳熙年輕輕地笑著:“游俠嗎?”
“唔唔!”暮塔眼神晶亮地點頭,很是神往的樣子,“聽說是鋤強扶弱的俠士呢……幫助弱小的人啊。”
柳熙年歪著頭想了想,疑問道:“可是弱小的一方不一定就是正確的一方啊?萬一正義的一方很強大的話,散叔不是幫錯了么?”
“咦?”暮塔睜大了眼睛,像是在思考柳熙年的話,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極其可愛。
柳熙年忍不住笑起來。
第三十九章
柳熙年想起初次見面的時候的少年,長身玉立的,卻要告訴別人他是一個馬賊,“打劫”兩個字出口的時候,隊伍中的痞氣的小伙子若是稍微沒有眼色一點沒看見他后面的大隊人馬恐怕要笑話一句“這里都是男人沒有你要找的大姐”了。幸虧是后面的散叔的兇神惡煞的表情幫他充足了氣勢,要不然暮塔小王子恐怕要被同來的紈绔的家伙們笑話死。
然而小王子終究是單純的小孩子,并沒有在多么復雜的環境里成長,應該說是成長的環境雖然復雜,但是那些復雜陰暗的爭權奪利的事情和他這個最小的最沒有資格也沒有想過要那一份權力的家伙沒有一點關系,任何一方取得勝利了對這個單純的弟弟都不會太壞。
少年似乎還在為那一句“如果弱小的那一方是錯誤的”而糾結。
對啊,如果正義的一方很強大,做的是正確的事情,卻被不明就里的俠士拔刀相助了,這個時候要怎么辦?而且俠士還太過強大,于是導致了正義的失敗,那么,散叔不是變成了壞人的幫兇了嗎?暮塔的眉毛快要擰成一個毛團了,柳熙年笑著拿手指去撫平少年的眉間:“別再想了……不知者不罪,散叔不知道真想,被表象所蒙蔽了也不是他能控制的,這不能怪他?!?
會因為一個隨意說出來的假設糾結成這個樣子的人,到底還是一個孩子的吧?柳熙年忍不住又摸了摸少年的額發。
暮塔不解地看他——沒事老摸我頭干什么?
柳熙年仍舊是莫測高深的笑著。
暮塔眨眨眼,突然很認真地說道:“剛剛你說‘散叔不知道真相,被表象所蒙蔽’了,可是散叔并沒有說他幫助的就是邪惡的一方啊?”
柳熙年的額頭的青筋跳了跳,搞了半天他竟然還在想這個事情!柳熙年頗覺無奈地跟他抬杠:“所謂‘鋤強扶弱’,就只是說把強大的一方給除掉幫助弱小的一方啊,他并沒有說是匡扶正義吧?那么到底是弱小的一方是正義的還是強大的一方是正義的是不知道的吧?也就是說散叔在不知道的情況下就直接幫助了弱小的一方,就是有很大的可能他是幫助了邪惡的一方的?。 ?
柳熙年開始后悔自己剛剛那一句沒話找話了?!八袁F在還是不能確定散叔究竟是正義的還是邪惡的?!绷跄曛缓谜f。
暮塔聽見了柳熙年這樣妥協的話,竟然還是覺得不滿意。
柳熙年心說都這樣了你怎么還是這種表情,不會是又想到什么偏僻的問題了吧?
暮塔也不知道是為什么,好像聽見柳熙年怎么說都覺得不滿意,為什么會不高興呢?收到散叔的書信的時候明明還是很高興的,柳熙年來的時候自己明明也是很高興的,難道就只是因為柳熙年一句話,還是一句不能被確定的話,自己就開始不高興了?這也太小氣了吧?
不知不覺間暮塔的眉毛又擰起來了。
柳熙年道:“今日就是因為散叔托人送了封信過來你就這般高興地都沒有出門去散心了?果然還是散叔面子大啊……我輪休這么多次都沒見過你哪一次是在家中等著我回來的?!边@話說得有些酸不溜秋的,柳熙年都為自己說出這樣的話而感到丟人,然而說出去的話就像是潑出去的水,都是收不回來的。好在暮塔小孩子不能體會到蘊藏在語氣當中的意味,自然是沒有笑話柳熙年的心思。
“咦?”暮塔聽見這話還是覺得很奇怪,“我等你干什么?你回來了難道就帶我出去找好玩的地方?”
柳熙年:“…………”
夏日的星空格外的璀璨,晚間的風也是一掃白日的熏暖,終于有了那么一絲的涼意。皓月當空,滿天星斗,面前的池塘里還有一朵將開未開的白色蓮花。在湖心亭擺上一桌小菜,品上一壺好酒,對著的是心中所想的人物,實在是一件賞心樂事。唯一的美中不足的就是對面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心思,而且還稍微的有一點不解風情。
柳熙年慢慢地啜飲一杯酒,飲下的時候還要閉上眼睛回味一會兒,而對面的人是從小在大漠呆慣了的人,習慣性一飲而盡,所謂牛飲。
唉。
柳熙年不得不在心中悄悄地嘆氣,自己這般風流人物,這般瀟灑倜儻,這般有情調有格調,怎么就喜歡上了對面那個家伙呢?除了色相可以入眼符合他的審美以外,基本上其他的地方都和他南轅北轍?。∵@樣的人……
柳熙年無奈地再抿一口酒。
暮塔問道:“你一直嘆氣干什么?這酒不好喝嗎?”
柳熙年握著杯子的手小小地抖了一下,幾不可見。
“噠?!北颖环旁诹俗雷由希跄昕粗核溃骸澳銓ξ矣惺裁聪敕▎??”
“想法?”暮塔重復。
“嗯,”柳熙年點頭,“想法,覺得我是什么樣的人,或者是你希望我成為什么樣的人都可以?!?
暮塔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間問起這個?“可是,我說你是你就是什么樣的人了嗎?這個是不可能的吧。我也沒有希望你要成為什么樣的人啊……這個本來就不是我能夠決定的事情吧?”
柳熙年偏要鉆這個牛角尖:“如果我說,你希望我變成什么樣的人我就會變成什么樣的人呢?如果啊。”
“你今天好奇怪啊?!?
柳熙年仍然是鍥而不舍:“你說一下又不會怎么樣啊。”
“我…………我沒有想過啊?!蹦核\實道。
柳熙年終于明白了,將杯中的就一飲而盡,這美酒突然間也沒有什么味道了呢……真奇怪。
原來是……什么都沒有想過的啊。
原來從不曾有過期待。
果然這種事情只有自己會想得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