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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璜虛擦了把汗道:“真是嚇死我了。”
孟九也搖頭:“唉……上次真是慘到家了。我看見阿輒你給陛下試菜,我差點從墻上摔下來!陛下這回不是想吃民間的元宵吧?”
凌輒很明智地閉嘴了,要是讓他們知道皇帝之所以想在上元節出宮是因為自己上次在陛下耳邊小吹了那么一把風的話……后果不堪設想。
蘭箏閣。
室內燃著淡雅的熏香,一絲絲梅花的香氣沁入鼻端,阮流今正愜意地……看賬本。
小真進來說:“老板,有位姑娘要見您。”
阮流今道:“哪家姑娘?”
小真答:“說是太傅家的,好像是那位秦夕小姐的貼身丫鬟。”
阮流今現在一聽見秦夕的名字就覺得太陽穴跳得厲害,確實是一位漂亮又有個性與才情的姑娘,有不少世家公子都拜倒在她裙下。這樣的姑娘,為什么偏偏看上自己了呢?就算是凌輒,那是驍騎營的正三品將軍,也分明比他這個小小的樂坊老板要有前途得多啊。
當然了,這世界上充滿了感性的人們,前途一類的,并不是所有人的判斷標準。
伸手按了按太陽穴,阮流今道:“請進來吧。”
小真應聲出去,領著染衣進來。
染衣道:“公子為何不喜歡我家小姐?”
這丫鬟單刀直入得令人惱怒。
阮流今對于不相干的人士向來不客氣,更何況一個小小的丫鬟也敢來和他叫板?就算是他家大公子,也仍然是要客客氣氣地和他講話。阮流今嗤笑一聲,反問道:“我為什么要喜歡你家小姐?”
染衣語塞,漲紅了一張臉愣在那里。想了半天才道:“美麗,才氣……這些……都不夠嗎?”
“哈?”阮流今冷笑,“世界上美麗的有才情的人那么多,我要是個個都喜歡,怎么忙得過來?”
染衣只覺得氣憤,自家小姐那么優秀,偏偏喜歡上這么個人,簡直就是求著人家糟踐自己了。這樣一想,眼中憋著的淚就有要滾落的趨勢。
讓姑娘哭泣自然不是一位風流的公子應該做的事情,看著染衣咬著唇要哭未哭的樣子,阮流今又覺得于心不忍,又出言安慰一般地道:“你家小姐一定會找到喜歡他的人,那個人沒準比我好一百倍呢?”
染衣狠狠瞪他一眼,道:“我家小姐并不知道我來這里,也請您替我保守秘密,不要和我家小姐說起。”然后行禮,“告辭了。”
小真看了很感嘆地說:“真是真心為主子的好丫鬟呢。”
阮流今看她一眼,又低頭去看賬本,一邊看一邊漫不經心地說:“她家小姐只怕現在就在家里等消息呢。”
“您是說,她來其實是秦姑娘授意?”
阮流今仍舊是頭也不抬地說:“貼身丫鬟不在身邊,這說得過去嗎?她說她家小姐不知道也不過是為日后見面時少一些尷尬而已。”
小真無奈地說:“公子您能不能不要老是這么明察秋毫?”
“怎么?”阮流今終于稍稍抬起了頭。
小真無奈地答道:“容易讓人很掃興。”
阮流今瞪她一眼,然后擺擺手讓小真出去。
小真不甘心地出去了。
阮流今看著不遠處焚著香的博山爐,看著淡藍色的煙霧緩緩地繞著圈浮上去,心想:我果真是很無趣的么?
對著賬本這樣想了半日,還真覺得自己是一個沒什么趣味的人,琴棋書畫都是略知皮毛,無一精通,十八般武藝基本上是不行的,只能和地痞斗斗毆,最大的優點大概就是算賬還算清楚了吧?……這還真是讓人絕望的結果啊。像是凌輒,好歹武藝是很好的,練得一手好刀法,柳熙年那更是文武雙全好得沒話說。
不過即使是這樣,要讓阮小公子生出自卑的感覺還是很不容易的。就比如現在,和凌輒以及柳熙年一比,阮小公子簡直就是地上的瓦礫了,但是阮流今絲毫不覺得怎么樣的抬不起頭來見人,他是覺得就算自己是這樣的一無是處,那又有什么關系呢?我不會琴棋書畫不會吟詩作對,那又有什么關系呢?我拿不了刀槍棍棒不能在別人面前大顯身手,那又有什么關系呢?我仍然是阮流今,從來不曾因為別人的評論而改變什么。
不能因為別人說我無趣,我就努力地變成他人口中的有趣的人,這樣的我還是我么?就好像是梅花,也不會因為別人覺得它開得不夠熱烈它就會努力地變成牡丹。
他人的期待有時候可以成為前進的動力,但是過分地看重只會變成禁錮自己的枷鎖。
……而且。
而且,凌輒也不曾因為自己是這般無趣沒用而離自己而去。
家人也不曾因為自己沒有達到他們的期望而把自己趕出家門,徹底的痛恨討厭自己。
那么,其他的無關人士的看法……又有哪里是重要的呢?
阮流今笑了笑,接著看賬本。
下午的時候已經有人在布置晚上的燈市了。
上元節的晚上,花市燈如晝。
凌輒得了假期便是迫不及待地要來尋阮流今,看見阮流今就喜歡得和什么似的,高興地牽了他的衣袖去看花燈。
阮流今在他身后輕輕地笑。果然吧,自己就算是讓人掃興,無趣又毒舌,也是沒有什么關系的呢。這個人,一樣要開心地來看自己,一樣要既怕被別人發現有想要被別人知道一樣地矛盾著想要牽自己的手。
凌輒回頭看阮流今,看他笑得格外幸福甚至有一點點小小的得意,心中也覺得格外的高興,又覺得他這個樣子非常的可愛,忍不住就寵溺地拿手刮一下他的鼻子。
阮流今抬頭沖他笑得有些冒傻氣。
凌輒沒來由地呼吸一滯。
——吶,真是幸福的時光呢。
第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