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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除夕之夜的微服出巡終于結束了。
不過侍衛們不知道,陛下已經開始惦記著中元節的出巡了。后來當豹騎們知道皇帝要在中元節出巡的事是凌輒提出來的時候,凌輒被關在屯所里整整餓了一天,才讓驍騎營的眾位豹騎消了火。當然這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陛下慢悠悠地走在回宮的路上,讓侍衛們都遠遠地跟在后面,不想被人打擾般的靜謐,好像很有些依依不舍。
有時候凌輒也會想,當皇帝真是悲慘,一天到晚待在皇宮里不說,還要面對各種各樣的事情,都沒有多少休息的時間,無聊的時候也就逛逛御花園,那園子從小逛到大,估計有幾棵草都快一清二楚了,還有什么好看的啊。
正在出神的時候,走在前方的皇帝突然叫:“凌卿。”
凌輒立馬小步跑過去,低首道:“陛下有何吩咐?”
烈帝道:“你與蘭箏閣阮流今似乎關系甚好。”
凌輒點頭道:“是發小。”
烈帝突然起了促狹的心思,有些輕佻地問:“是青梅竹馬吧?”
凌輒無奈道:“陛下,青梅竹馬是指男女吶!”
“朕曾見過阮流今一次,”皇帝的語氣突然有些悵然,“是風神俊秀的少年吶!可惜朕沒有這樣的發小。”
“……”凌輒不知道該說什么。陛下竟然見過小阮?怎么自己完全不知道?
烈帝突然覺得有想要傾訴的感覺,對著這個少年時就進宮作為侍衛的少年。好像是在很小的時候就曾經聽過他立誓要保護自己,那時候的烈帝陛下還是太子,一批九歲的孩子在八歲的他面前立誓,要終身保護自己。然后他們被分到不同的營里去訓練,張馳倒是按照正常的順序成了近衛,凌輒竟然在第一年沒有合格。“是個有些懶惰的侍衛。”當時的江風舟大將軍是這樣評價的。其實陛下倒是挺欣賞凌輒了,或許懶惰是他自己的特性但是卻不得不隱藏起來當一個勤勉的君王讓他很感傷,于是就希望有個人能代替他去懶惰之類的情緒吧。烈帝想。
陛下用很懷念的語氣道:“那時朕剛剛準備把暗衛分出一部分弄個江湖的東西來玩玩兒,想那些游俠們是不是會對一個販賣消息的組織感興趣。”
很少見的沒有刮風的冬天的夜晚,皇帝陛下的聲音清涼如水,慢慢消失在空氣里。
那一年,咫素決定要進蘭箏閣的時候烈帝小小地震驚了一把,當時我們圣明的皇帝是這么說的:“朕以為,你會選一個普通的平民嫁了來隱藏身份。”
咫素道:“我是琴師,嫁人太埋沒我的才華了。”
能夠御前得見的自然是頂級的琴師,若是因愛出宮嫁人,當然能在后世留下愛情的佳話,指不定還會被后人寫進傳奇話本,編成戲劇在戲臺上表演,被伶人用婉轉的唱腔深情地演繹成著名琴師可歌可泣的愛情史。然而女子嫁人后,夫家自然是不希望妻子再拋頭露面地奏琴,就算這是一個民風彪悍的時代,女子會成群結隊地賞花游園。于是世人再難聽見她的琴聲,也未嘗不是一種遺憾。歲月是一柄鋒利的刀,說不定刃上還閃著森冷的白光,既可以砍斷與愛情無關的一切紛擾,也可以砍斷愛情的絲線。
陛下聽見咫素的答話輕輕地笑了聲,又問:“那么,為什么是蘭箏閣?”
“它是洛陽最大的樂坊啊!”咫素答得理所當然,“我去了以后它會變成洛陽城最好的樂坊的。”
——這是一個頂級琴師的自信。
“哦?”陛下帶著笑意挑眉,“洛中樂坊有很多,在蘭箏閣之上者也是有的吧?卿從一個九品女官去做一個沒有品級的平民就只是看中了蘭箏閣很大嗎?”
咫素高高地昂起頭顱,看了烈帝一眼,意識到失禮有立刻伏下身去,“適才微臣已經說過了,我去了,它就會變成洛陽最好的樂坊。”又低下聲音,似乎還有些不好意思似的道:“當然了,老板阮流今聽說也很有意思呢。”
陛下好奇了,“還能有意思到奇聞軼事能傳到宮里來的地步嗎?”
咫素道:“微臣聽說,阮流今風流無匹,被人幾次舉薦不第,然后跑到大同市去開了家樂坊以示他對于仕途的無意。”
烈帝笑了,“你是不是想了很久了?”
咫素默然不語。
烈帝的語氣有些惆悵:“于是,那一年朕在少量暗衛的護送下曾去蘭箏閣看了咫素和阮流今一眼。”
第十七章
烈帝的語氣有些惆悵:“于是,那一年朕在少量暗衛的護送下曾去蘭箏閣看了咫素和阮流今一眼。”
凌輒偷偷地拿眼去瞟皇帝,覺得這是自己從小立志效忠的帝王其實還是沒有怎么長大的吧?
陛下輕輕地笑:“那時候他在的地方聽說是叫櫻遠舍,看上去是一間非常簡單的屋子,旁邊有一棵樹開滿了花,比桃花還要繁華甚至是熱烈到讓人覺得它飽含了絕望的氣息。好像是東邊的島國的特有的花朵吧?”緩慢的懷念的美好的語調,簡直像是對情人的低語,凌輒幾乎要懷疑陛下是不是和他愛上同一個人了。
“當時他手中拿著一本書,好像很是認真的樣子,美好得像是畫中走出來的人……當時朕就在想,這樣的人,卻是不應該在朝堂上被眾多的勾心斗角給玷污了。”
凌輒腹誹,他那時候拿的應該是賬本吧?當然這樣煞風景的話他是不敢說出來破壞皇帝心情的,只覺得阮流今若是不說話,那確實又是京中少見的讓人愛憐的氣質。
“朕隱約……可以理解咫素選擇蘭箏閣的意思。朕要是一個琴師,也愿意在那樣的地方彈琴。別人應該也是愿意在那樣的地方聽琴的吧?”
……
“那時朕就在想啊,如果,全天下到處都是這樣風雅的地方,百姓們都可以悠閑地聽琴,應該也就是大治之年了。”
凌輒愣了一下,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轉到了“天下大治”這樣嚴肅的話題上了,但是馬屁無論如何一定要適當的拍一下的。于是凌輒嚴肅道:“陛下宏圖大志。”
陛下突然忍不住“撲哧”笑出來,回頭看見凌輒一臉的正經,只好嘆氣:“你們這群人……”
除夕之夜終于安全地過去了,凌輒也開始忙于回京事宜,卻在同時覺得對小阮的想念如野草般瘋長,甚至覺得自己聽見了噼噼啪啪的聲音。
他開始想象著回京的時候要怎么樣地擁抱他……好吧,帝王回京是要肅清街道的,他想沖過去擁抱也干不了這樣的事情。
那么回去以后一定要第一個去見阮流今,不行,還是要先回家和母親問安,可是母親已經趕來長安和父親過年了……
凌輒覺得自己簡直像個女人一樣磨磨唧唧了。
回京那一日,百姓全都跪伏在地上,山呼海嘯一般的“萬歲”在定鼎門的上空回蕩。
終于回歸了正常的生活,不僅驍騎衛金吾衛,連監門衛都十萬分地感謝皇帝陛下終于沒有耽擱地回來了。陛下終于打發部分累壞了的將領回家休息。
凌輒一一拜見了家中的長輩們,然后便馬不停蹄地跑到了蘭箏閣。
蘭箏閣的侍女們已經習慣了凌公子的急急忙忙了,連老板的專用丫鬟小真都不再理會凌輒。
蘭箏閣老板的屋子在回廊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