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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熙年朝她投去不解的目光。
咫素低頭,從靴子的護甲中抽出一把短刀來。刀身大概是一掌的長度,刀柄也是那么長,柄上還有繁復的花紋。咫素朝柳熙年晃了那把刀,“你看,刀不能只有刀刃啊,還要有刀柄,刀柄上的紋路還可以自己刻上去。”
匈奴護軍首領紀信走過來,古怪地看了一眼咫素,咫素這時已經將短刀插進了靴子,她連忙站起來向紀信行禮。
紀信說:“柳公子不和眾人喝酒,而和小咫在帳邊賞月,當真好雅興。”轉頭打量咫素,“細看小咫長得確實清秀,就是黑了點。”
“哈哈。”柳熙年會意地笑起來,伸手攬過咫素。咫素瞪他一眼,掙了掙,柳熙年朝她使個眼色,又對紀信道:“護軍既然知道,還請擔待些。”
紀信大笑起來,拍了拍柳熙年的肩膀,一副“我都了解”的表情。卻說:“現在的年輕人啊,我真是越來越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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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流今沒想到咫素竟然一去一月有余,還似乎完全沒有回來的意思,如今只有硬著頭皮去請阮時錦。凌輒本來幸災樂禍地要去觀摩,被阮流今以“向大司馬大人告發你”之語給威脅了回去。
竹林幽幽,白衣的美青年對著流水優雅地振袖。一回首的剪水溫柔中,似又帶上了飛揚的傲氣。
——那是洛中名琴阮時錦。
阮時錦看見阮流今自竹林中走來,微微挑眉。
少年黑紅相間的衣著似與清幽的竹林格格不入。
那廂阮流今早已陪好笑臉,“哥哥……我……那個……”阮流今深深地鄙視自己,怎么見到這人就說不出話了?喂喂喂喂,勇敢些勇敢些!給自己打完氣,阮流今突然嚴肅起來,那表情,稍微懷疑一下就是對“誠摯”二字的污辱。復而抬手交疊在額前,深深鞠躬。“流今來請堂兄到蘭箏閣,使洛陽民眾也能聆聽玄妙之音。”
阮時錦第一次見堂弟給自己行如此大禮,一時了然:蘭箏閣生意肯定是變差了。鼻子里似乎有輕輕的一聲“嗤”,甫入空氣又完全聽不見了,只余一句“可以……”
阮流今喜出望外,白衣青年卻又漫不經心的加一句:“每日一百兩。”
少年的心立刻涼了半截,我就知道,你怎么會這么輕易答應!阮流今開始討價還價:“五十兩。”
白色的衣袖一甩,青年即將離開。
阮流今立刻抓住青年的衣袖,“堂哥~~”
白衣人回頭看向玄紅的衣服,卻不看少年的臉,聲音冷得像冰,“阮老板,我身為世家子弟,肯應您之邀去拋頭露面為伶人之事,足下還要討價還價?請不要再侮辱在下了。您自是生財有道,恕在下不能奉陪!”
這話聽起來像是生氣了,更何況以阮時錦的性格,因身份之事生氣實在是太正常了。整個時代的人都在為名望門第斤斤計較,何況他生來便是貴胄?
阮流今松開衣袖,低聲道:“對不起。”
阮時錦默然。
阮流今又不甘心地說:“但是我是真的希望堂哥可以去讓全洛陽的人都聽見你高超玄妙的琴聲,美好的東西難道不應該共同欣賞嗎?”
阮時錦看向少年漂亮如同女孩子的臉,其實這種長相并不是很受士大夫們的推崇,男生女相總帶了些軟弱的色彩,幸而他有兩位兄長在朝為官,所以叔叔才同意他去經商的吧。這個時代并不歧視商人。阮時錦抬眼而笑:“堂弟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你看那些珠玉珍寶,擁有者們何曾把它們拿出來與眾人分享呢?由此可見,珍貴美好的東西必然要藏于家中視為珍寶。他們因為聽不到我的琴聲,才愈發地想念我的琴聲。更何況高蹈玄妙的琴聲常人也不一定能聽懂。陽春白雪,曲高和寡,你讓我日日在樂坊中對牛彈琴,不是讓我的琴聲也落入凡世的污淖之中了嗎?”
阮流今一時語塞,愣愣地看向堂哥。
那廂阮時錦卻眉開眼笑:“哈哈,一百兩,同不同意?”
……哎?阮流今十分詫異,本以為他生氣了,無論如何都不會再同意去蘭箏閣彈奏,卻又突然來這么一句…………反應過來的阮流今忙不迭點頭。
阮時錦笑得像狐貍一樣狡猾:“堂弟呀,做生意要精明呀!不要這么容易被騙啦。”說完饒有趣味地捏了捏小阮的臉。
阮流今恍然抬眼,那人瞇起的眼睛笑得明明白白。可惡!又被這家伙唬住了!
但無論如何阮流今還是有錢賺的。
阮時錦本就是金字招牌。
那可是阮時錦吶!無數名門淑媛平日里想見都見不到的存在呀!就算蘭箏閣突然間漲價漲到了原來的五倍,那也是值得的呀!
凌輒在貴賓席聽了半天也沒聽出來阮時錦的琴聲與咫素的有什么差別。他翻著白眼對阮流今感嘆了一句:“他竟然真的來了這里,你說他該是有多缺錢吶!”
阮流今無言以對。
凌輒又要發沒有名士風度的感慨,阮流今只好打斷他:“你怎么進了驍衛還這么閑?”
“今天不是我當值。”
阮流今又問:“知道柳熙年去哪兒了?”
凌輒抿了口酒:“衛將軍派他去護送匈奴質子了。”
“……咫素也去?”
“這我就不知道了。”凌輒一仰頭又喝下一杯,“我看他們是真私奔了。”
阮流今道:“今天是我二哥值夜嗎?”
“……啊……好像是的,前輩們很嚴肅的,反正我跟他們聊不來。”
阮流今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抬頭看凌輒一眼,譏諷地說:“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把‘聲色犬馬’四個大字寫在臉上?”
“……”
凌輒嘆了口氣。
丫鬟小真端著一杯茶進來,對阮流今道:“老板,櫻遠舍秦夕秦小姐送您一杯浮羅香,請您到櫻遠舍一敘。”
“哈~”阮流今得意地笑起來,對凌輒說,“看來還是我比較受歡迎,我要去和美麗的小姐約會嘍~~”
凌輒一把拉住他,“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阮流今一把拍開那只手,乜斜著凌輒道:“就算有八只手足,也不能不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