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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熙微微一笑,“是啊,戲子。”
白傾沅猶豫道:“正頭夫人小姐們的宴會,請個戲子來,怕是不大妥當吧?”
成熙反問:“喊他們來助興罷了,怎么不夠妥當?那些表演歌舞的都可以出現在男人的宴席上,我叫幾個唱戲的來上我的宴,又有何妨?”
“這……”白傾沅竟真的無話反駁。
成熙遂心地笑著,眼底蘊藏著白傾沅看不懂的嘲弄。
很顯然,那嘲弄不是對她的,那是對誰呢?對監視她們的召未雨?
是了,召未雨似乎不喜聽戲,宮里有專門聽戲用的驚鴻臺,前世她在宮里滿打滿算住了八年,也從未有見過在這臺上開嗓的時候。
“那姐姐是想找燕云坊的戲子?”她沒話接話,隨便一問。
“是啊。”成熙擠兌了人,心情舒暢,頗為滿意地捻了顆梅子入嘴。
白傾沅一知半解,迷迷瞪瞪,“既如此,姐姐決定就好,若是需我上山看看,我也是能去的。”
“噗嗤——”成熙自認已經揪出了她那點小心思,渾不客氣地點著她的腦門,“當然得叫你先去看看,就你這丫頭,鬼點子最多。”
白傾沅得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稱心快意,笑著攏了衣袖起身,道:“在姐姐這兒坐的夠了,我還得去王府瞧瞧小嬸嬸,就先不叨擾姐姐了。”
成熙跟著她一塊兒起身道:“你要去哪個王府?”
“自然是前攝政王府。”
“你去那做什么?”成熙阻止她道,“召宜昨日剛剛小產,你去那不是添亂嗎?”
她的話叫白傾沅頭頂仿佛瞬間響起霹靂,她錯愕回頭,“什么?小產?”
第61章 驚鴻臺
“我原想著, 等召宜把孩子生下來,就再為她尋一門親事,她還這么年輕, 總該有自己的好日子。”
慈寧殿內飄滿了沉香的氣息, 召未雨獨坐在椅上,低聲呢喃。
“太后娘娘為王妃考慮的已經夠多了。”昏暗的殿內只有福嬤嬤陪著她, 燭火未燃,黑夜一寸寸逼近,叫人瞧不真切。
“可她還是失了孩子。”召未雨抓緊福嬤嬤的手, 微微顫抖, “她是我最疼愛的侄女, 只有她與當年的我最相像,我明知道陶灼的心思,卻還是把她嫁給了陶灼, 叫她做了我的……”
“太后娘娘慎言。”福嬤嬤蹲下,仰望她道,“娘娘, 您當初是為了天下大局,不得已而為之, 如今王爺已經不在了,咱們死無對證了, 不必再擔心這些,只要咱們噤聲,王妃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召未雨茫然地看著她,“為了宣兒的天下,我手上已經沾夠了鮮血,那些外人, 我都可以不在乎,可是阿福,召家是我母族,成柔已經與我離心,我不能再失去召家,失去召宜了。”
“不會的。”福嬤嬤寬慰她,“太后娘娘,長公主遲早會明白您的用意,蔣家是個好歸宿,往后的王妃,也可以再尋一門好歸宿,攝政王已經沒了,皇上也親政了,只要娘娘您不慌不亂,一切都會好。”
“是啊,都會變好。”召未雨眸中暗流涌動,“我不能自己亂了陣腳。你今晚就去備些補氣養神的東西,庫房里最好的那些都挑來,哀家明日要親自去看看召宜。”
福嬤嬤應下,剛走出沒兩步,又被召未雨叫回來,“召顏近來如何?”
“長公主出嫁那日,召六姑娘在公主府似乎傷了手,近來在府里鬧得厲害,不肯安歇。”
“喊她安靜些,再過些時日,接她進宮里住住。”召未雨單手撐著額頭,疲乏地很,“若非召宜年紀與宣兒對不上,家中又只剩她一個嫡出的女兒,我哪里會把指望放在她身上,同一個爹娘生的,差別竟會這樣大。”
話中多少還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福嬤嬤聽了,提醒她道:“六姑娘進宮,周美人她……”
召未雨眼皮子一抬,問得十分隨意,“周美人的臉怎么樣了?”
“太醫說恢復原樣是沒問題的,只是要耗些時日罷了。”
“哪個太醫說的?”召未雨的眼神如同泰山,壓在人的身上恐怕都要使對方喘不過氣來,只有福嬤嬤這樣自小跟在她身邊的人才能面色如常。
“是杜太醫。”她答道。
“下回喊趙太醫去。”召未雨幽幽道,“召顏再不爭氣,也是我召家的女兒,豈能容她人隨意算計踐踏。”
福嬤嬤照常應下。
是夜依舊滂沱大雨,下的比白日里還要兇狠幾分,屋外的桂花落了一茬又一茬,似乎不想給人留下采摘的機會。
白傾沅坐在榻上,好容易才從召宜小產的情緒中緩過來,見到外頭的一地金黃,招了南覓來問道:“你進宮后就在太后娘娘身邊侍奉,那可知道她是為何不喜歡聽戲?”
南覓聞言,緊張地回頭看了眼敞著的大門,低聲道:“縣主這是打哪聽來的?”
她道:“今日在成熙姐姐的公主府,偶然提到的。”
“這些在宮里可是忌諱,縣主萬不可在他人面前提起。”南覓過去掩了門,回來小聲道,“太后娘娘雖是德昌侯府嫡出的女兒,但她的父親老德昌侯并非是個敬重嫡妻的,據說當年就是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戲子,失手將侯夫人給殺了。聽戲對太后娘娘和如今的德昌侯來說,都是莫大的忌諱,從沒有人敢在他們面前提這東西。”
白傾沅心神一震,怪不得,怪不得今日成熙笑得那樣放肆,原來她是真的在氣召未雨。
只是她這樣明晃晃的挑釁,真的不會引起召未雨的反擊嗎?
白傾沅想了想,成熙不是那么草率的人,她在宮中生活了這么多年,未必會比她更不了解召未雨,她既然敢這么明目張膽與召未雨對著干,多半是料定了她不敢動她的。
今日跟著她出宮的暗衛應當已經回召未雨那里復命去了,召未雨知道成熙的所作所為也只是遲早的事,兩人間的劍拔弩張,只怕是真正開始了。
一樁接一樁的事情壓的她透不過氣來,她重重呼出一口濁氣,忽然很想見見顧言觀。
外頭的雨聲越演越烈,絲毫沒有要停歇的意思,她默默聽著,在心底里暗暗告訴自己,明日若是天晴,就上靈泉寺去見顧言觀。
不知何時起,顧言觀仿佛成了她的續命良藥,只要想著自己解決完所有的事情,就能長長久久與他一起,那她便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拼一把。
如果說,父母兄長是她的復仇動力,那顧言觀就是她復仇過程中僅存的最后一點憧憬。
她累了,拉上被子沒多久便聽著雨聲入了眠,夢里又回到那個泥濘的雨中,顧言觀抱著她,一步一步踏上石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