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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包太重,你勉強從地上爬起來,扶著墻,依靠手電筒照亮表皮坑坑洼洼的馬路。
那不勒斯的市政什么時候才能變好,這么爛的市政府,以后絕對不要在這里生活。
前方不遠處就是最開始發生案件的巷口,那附近是之前你進去問時間的不知名店面。
你走向案發地點的下一個巷口,等待醉漢出來,同時用三天沒睡好覺的大腦思考自己要不要留在這里。
留在這里可以等到棕毛先生與阿帕基,但是又不一定,既然是平行世界,細節之處很有可能會不同。
困了。你打了個哈欠,從限時研究的緊張中放松下來,就很想立刻找個地方睡覺。但是還不行,接下來還有一連串的事情要去做,還要再撐一撐。
……實在不想動腦了,你決定把難題拋給萬能的布加拉提。
去布加拉提家,出發。
你從背包里找出棉衣和棉褲,以防自己凍死。為了防止這么大的包被搶,你將背包背在前面,用胳膊和手抱著,空出一只手來探照崎嶇的路面。
居住在那不勒斯五年,差不多能根據海岸的方向判斷自己目前所在的方位。只要到達布加拉提家附近,你就可以憑借地標定下準確的位置。
希望布加拉提家的地址沒有變。
你摸著墻,邊找路邊整理穿越來要達成的目標:保證布加拉提、納蘭迦、阿帕基三人不死,再阻止第六部的悲劇,阻止世界被普奇毀滅。
其中必定會遇上的boss就是迪亞波羅與普奇,但你實在想不出該如何應對這兩個反派,怎么想都是一個死。
“也不是非要殺了他們不可。”
荒木飛呂彥突然從一旁冒出來,你手一抖,差點就把手電筒給摔了。
嚇死個人了,還以為是只鬼……
“只要能讓承太郎他們活著、舊世界沒毀滅,就算完成了吧。”荒木飛呂彥同樣也在費勁琢磨,“哪怕你說服迪亞波羅不殺人、普奇不加速世界,或者打斷他們腿讓他們無法行動,都可以完成條件。”
“……”你抽了下嘴,“我覺得我還沒打斷他們的腿就先死翹翹。”
荒木飛呂彥的身影一眨眼又不見了。
你喚了他好幾聲,沒個回應,只好繼續前往(疑似)布加拉提家。
終于找到熟悉的路標,向東南角進發,來到前兩輪布加拉提家的公寓。
略有忐忑地敲上一輪布加拉提家的門,大概三遍,門開了。
是布加拉提。
雖然他穿著睡衣,頭發也沒有扎起來,但這雙令人記憶深刻的蔚藍眼睛,只需對視一秒,你就能立即辨認出來。
他的眼睛始終都沒有變過。
『晚上好,小姐,有什么事情需要幫助嗎?』
眼前的人在和煦地微笑,是溫柔一些的布加拉提。
這句意大利語你能聽懂,感謝福葛。你點頭,將背包交給布加拉提。
在房屋主人的準許下踏進屋,環視一圈,房間的布局與擺設都未有變化,布加拉提請你先坐沙發休息,問你是想喝咖啡還是果汁。
你說喝白開水。
布加拉提的表情有些許困惑,你用英語解釋什么是開水,他繼續帶著迷惑去廚房拿鍋接水,放灶臺上開火。
他用意大利語說了幾句,你表示自己意大利語才剛學沒多久,聽不懂。
布加拉提驚訝一聲,換成英語,他在問你一個小姑娘怎么大晚上不回家,是不是家里有人欺負你。
你說自己今年二十五歲。布加拉提原本還有些困意的眼睛瞬間睜大,上下打量你了一下,說不好意思,那就是大姑娘。
他怎么還說俏皮話呢。
你從頭到尾簡明告知他前面這么多年經歷的事,布加拉提微笑著等待水燒開,聽著聽著,眼就發直,嘴角也僵硬。
他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起你,雖然他做得十分隱晦,但你與布加拉提同居幾年,輕而易舉就看穿他的微表情。
發絲被吹起一點,你有些奇怪,左右轉頭,門與窗都是關著的。
……怎么感覺似曾相識?
『小姐是在開玩笑?』
布加拉提沒直接開口讓你去精神病院,還好。你沒再解釋。
等水燒開,布加拉提倒進杯子里放你面前的桌子上,你把背包里的東西挨個拿出來——超越時代的科技,還有他的周邊,以及你與他們的合照。
布加拉提睜大的眼睛全程就沒合攏過。
將平板里下載好的《黃金之風》漫畫也展示給他看,布加拉提讀了幾話,閉上眼。
你在他臉上讀出“三觀崩塌了”這幾個字。
如果這一輪失敗,布加拉提的三觀還會崩塌無數次。
總之,布加拉提信了你的話,因為他已經收了福葛,與這漫畫大差不差。他也認為,如果事態真如漫畫中的發展,他的的確確會那樣做。
布加拉提問你有何計劃,你捧起水杯,心平
氣和地說,沒計劃。布加拉提無言。
你快困死,熬夜整理這么多筆記,又是補番補漫畫補小說,能有什么計劃,你現在只想埋頭睡大覺。
布加拉提還在翻閱你的筆記,你細細啜水,眼睛一合一睜,頭一點一點。布加拉提合上書,說要把臥室讓給你,你從差點睡著的困倦中驚醒,搖搖頭,不想再奪了他的地盤。
『你今后打算住哪里?要我把臥室借給你也可以,廚師助手的工作我也可以幫你爭取。』
布加拉提主動提出此事,你感動地望著他,他仍然是個大善人。
布大善人無論如何也不肯讓你睡沙發,說那樣會顯得他很沒有氣概。
你不懂他在意的這份“氣概”,也不想過多爭執,見他這樣堅持,就去睡了大善人的床。
時隔三天,這張床還是這么熟悉,被子與枕頭也是熟悉的氣味。你閉上眼,沉浸在布加拉提的“懷抱”里。他仿佛還沒有走,不管是哪個世界的布加拉提,都還在你的身邊。
“doribene”
布加拉提撐著門,你眨了眨眼,大概翻譯出來這是類似“好夢”的意思,你回給他“buonanotte”。
布加拉提對你笑了笑,關上門。
一夜無夢。
得到良好的休息,第二天,你恢復了些精神。布加拉提帶你去餐廳,還與上一輪一樣,將你介紹給福葛。
與動漫相同的著裝與配色,神情不喪,像是第一輪那個貴氣又矜持的福葛,聲音卻與上一輪相同,不是動畫配音。
他似乎有些奇怪布加拉提為何要把你介紹給他,但還是禮貌地對你揚起微笑,向你問好。
福葛老師ptsd發作,你下意識想用英語回他,剛發出一節音,口齒就暫停。
望著眼前情緒如此穩定、一點也不認識你的福葛,你閉上了嘴。
他不是你的老師,不是你的朋友,這是一個全新的、還與你沒有任何關聯的福葛。
你突然不想繼續了。
倘若這一次不能成功,這就是一份限時的友情,為什么要繼續呢?
那份友誼已經足夠美好,儲存在你的記憶里,即使重復,他也不是那個會牽著你手走路的福葛老師。
只要不再開始,那就不會有煩惱。
不會為他生氣,不會被他影響,不會再因為他的事情產生動搖了吧?
于是你打亂英語的語序,拆掉復雜的句式,使用偏美式的發音。布加拉提奇怪地看你一眼,福葛保持禮貌的微笑,這次,他的眼睛沒有點亮。
這樣就好了吧。
你收斂嘴角的弧度,呆呆地注視他那雙葡萄紫的眼睛,心想,這樣就好了。
經過這一次你才發現,從前他望向你的那雙眼有多么明亮。
明亮到驅散去他平日面上的烏云,以至于你總是忘記,他與你同樣有病的事實。
福葛……他現在怎么樣了呢?
知道你死了,他會嚇到嗎?
你回憶起《恬不知恥的紫煙》與《黃金指環》里的福葛,同人作品里他一直都在消沉,自己對朋友的背叛,以及納蘭迦的死,都讓他的世界里仿佛沒有一日晴天。
可是動畫中的福葛會感嘆海上的天氣好,雖然那段是動畫的原創。
福葛是一個怎樣的人?你并不了解他。
布加拉提喚了聲你的名字,你方從不著邊際的思緒中回神。他打算接著把你介紹給店長,你扯住他的衣服,說不用了。
他問你有更想做的工作了?你搖搖頭。
你只是不想再在這里工作。
布加拉提不懂你的想法為什么有變,但沒多說什么。你請他幫你尋一間房子住,租金你會去掙,布加拉提這才面露詫異。
『你有想法了嗎?』
“嗯……”
有福葛在,你不想多說,布加拉提帶你去店外,問你有何計劃。
你說想去外邊住,在別的地方工作,總而言之,遠離他們。
與他們太過親近,反而會害了你。你珍惜那段友情,但對你而言,那實在太過沉重、太累了。
與他們在一起,頭腦總是發昏。
『我不想再與你們當朋友了。』
『嗯?怎么了呢?』
布加拉提奇怪,你抱住雙臂。
『你們讓我難受,我想讓自己高興點。』
“……”
布加拉提偏頭思考,目光在你臉上短暫地打量過后,說好吧。
這個布加拉提居然完全不逼問你,換人設了?
你還有點懵,回布加拉提家,布加拉提要去做他的事,出門前,問你,真的不住在他這里嗎?
不需要你支付房租,你的壓力應該會減輕許多。
『我住在這里的話,你和我就會加深感情。』你認真道,『我不想和你加深感情。』
布加拉提顯然愣了一下,被你說得有些難堪似的,卻
還是揚起微笑,『我有這么惹人厭嗎?』
不,你只是……
『我不想再參加你的葬禮。』你實話實說。
“……”
布加拉提睜大了眼,他似乎不知道說什么。手動了一下,他似乎不知道該做什么。
話題中心的人略顯無措地在原地站著,眼神又訝異地注視你,最后,嘆了口氣,跟你道別。
你立在門后,出了好一會的神,接著回沙發那里,收拾背包。
整理被你拿出來的周邊,撩起蟲箭,往自己手臂上戳。圓鈍的金屬配件戳不破皮膚,什么事情也沒發生。
周邊就是周邊,不會讓你擁有超自然能力。
又翻出上一輪布加拉提給你買的手機,你才想起來,原來還有這樣一部手機。
因為幾乎沒有用過,所以遺忘了。
掀開蓋子,入目的是喬魯諾打來的好幾通未接電話。對比日期,前幾通是你一個人出去散心時給你打的,后面都是在第五部主線結束之后。
估計他在納悶人死了怎么手機也不見了吧。
你試著回撥,理所當然失敗了。給布加拉提發送短信,也失敗。手機屏幕顯示有2g信號,似乎是時空不同,導致通訊不成立。
次日,布加拉提找好房子,領你過去。路上的建標越看越熟悉,抵達公寓門口,你呆。
這分明就是最初棕毛先生給你找的那棟房子。
兜兜轉轉,居然轉回來了。
布加拉提帶你去辦理電話卡,你全程跟在他身邊,觀他與工作人員比比劃劃,精通各類鳥語。
電話卡交到你手里,你把翻蓋手機里的卡取出來,一對比,一模一樣。
布加拉提也有點呆。
手機號不變,無需插入新的卡,舊卡就能使用。你大概懂了時空物品的機制,只要符合新時空的某些條件,從舊時空帶來的東西就可以投入使用。
但是這個條件是什么?快來位物理大佬給你解釋解釋。
你給布加拉提發過去一條“hi-”,布加拉提從下巴處取出手機(他還是這么愛往下巴里藏東西),工作人員都看傻眼,布加拉提點開短信,問你后面那三個符號是什么意思,你說那是顏文字。
布加拉提沒聽懂,你給他解釋就是用字母以及符號表達表情。
你做出“-”的瞇瞇臉,指著那三個符號說那是眼睛嘴巴和眼睛。
布加拉提頓悟,露出既好笑又覺著有意思的表情,低頭給你回了個“_b”。
布加拉提解釋b是豎起大拇指的意思。
好家伙,無師自通啊。
你也給他豎大拇指,布加拉提微微一笑,告訴你大拇指在別的國家是稱贊的意思,但在意大利,對別人豎大拇指是在侮辱對方。
你的笑容消失,大拇指漸漸縮了回去。
布加拉提看了你一會,笑意更濃,隨即告訴你,他是逗你的。這個手勢在中東是在罵人,在意大利沒那個意思。
你:???
這個布加拉提不對勁!
他居然會戲弄人,你沉浸在這樣的震撼當中,被他拉回公寓,又把你介紹給公寓的房東。
房東就住在樓下,當時與其姐籌錢買了兩間房,這間原本屬于其姐,只是其姐與丈夫換了住所,這間房才閑置下來。由于低價,上門求租者絡繹不絕,上家租戶剛搬走,有布加拉提這層關系,你才得到入住的機會。
感謝布加拉提。
待布大善人離開,你問房東認不認識棕毛先生,房東很吃驚,棕毛先生是其朋友,可惜去年因公殉職,這是一件十分悲傷的事。
房東一副逃避的神情,不想于此事多聊的樣子,你就沒再問。
只是想著,原來命運是這種東西,幸運a又是這么個東西。
上樓用鑰匙打門,隔壁鄰居也恰巧此時從公寓里出來,抬頭看見你,上下打量一番,擺出友好的笑容,語言輕佻又甜蜜地向你問好。
此人發出聲音你才認出來他,是當初待你很好的鄰居先生,他還住在這里。
你的耳朵自動過濾掉意大利式甜言蜜語,也微笑。
鄰居先生的打扮一比一還原黑幫電影里的刻板印象,一身烏黑,只有微卷的頭發與眼睛是棕色的——雖然乍一看還是烏漆麻黑。
你之前問過他,是不是一名黑幫分子。他說不是。鄰居先生人蠻好,那段時期你的廚藝長進多虧了他,不僅告訴你怎么改造,還幫你解決失敗的成品,不浪費食物。
他的那一長串名你是一個音沒記住,鄰居先生之后也沒再自我介紹過,你就一直叫他鄰居先生。他本人默認了這個稱呼,還覺得這稱呼很特殊。
你是不知道“rneighbour”特殊在哪。
這次鄰居先生自我介紹,稱呼自己為康諾羅·穆羅洛。
你:?
以防自己聽錯,你讓他在紙上寫下他的名字。意大利文你看不懂,一臉呆滯地
問他能不能寫成英文,他與最開始相識時一樣,面對你垃圾到嬰幼兒程度的外語水平展露出既無奈又包容的神色,說著okok,給你寫下一串英文。
cannolourolo。
你說謝謝鄰居先生。他問這是對他的昵稱?你點點頭,鄰居先生咧嘴笑笑,放開手里捏著的紙張。
回去翻蘇小憐幫你記錄的筆記,與康諾羅·穆羅洛的英文標注一字母不差。
所以那時的鄰居先生在騙你,他就是一名黑手黨。
《恬不知恥的紫煙》的設定中,康諾羅·穆羅洛為熱情組織情報小隊的成員,在動畫里被暗殺小隊的隊長里蘇特·涅羅威脅,不過這段是動畫的原創,穆羅洛相當于一個二創角色。
小說中喬魯諾·喬巴拿上位后,為了讓某一群人“改過自新”,組建一支討伐毒藥小隊的禁毒小隊,穆羅洛被任命為禁毒小隊的隊長,離開布加拉提小隊后以彈鋼琴討生活的福葛則被招收為禁毒小隊的隊員。
可是小說塑造的穆羅洛與你認識的鄰居先生大相徑庭,一個是自我意識過剩動不動就尊敬尊敬的典型二次元日系大叔,一個是很正常的意大利人。果然,日本人寫的外國背景小說不能帶進現實。
將鄰居先生的事丟去一邊,你托起下巴,開始想接下來做什么。發了半個小時呆,一瞥時鐘,才記起來要做中午飯。
……你沒錢。
冰箱里也沒有東西,你忘記找布加拉提借錢了。好在蘇小憐給你塞的有零食大禮包,可以應付幾日。
咬一些盼盼小面包充饑,拿一包米老頭青稞米棒就出門。邊咔滋咔滋邊尋找哪家店缺人手,轉了幾圈,發現還是后廚的工作你更容易得到。
一方面是你有手藝,另一方面這類工作不需要應付客人。但如何通過老板的面試是個問題,你站在街邊的這家面包房門口,還記得這個老板,當初就因為你是個亞洲黑戶拒絕了你。
無功而返,肚子倒是填飽了。
回公寓里沉思,你想著,要不然給自己加一層弱勢buff——裝啞人?
一個健全的亞洲人,他們會覺得即使自己不收也有別的去處。但如果是一位需要幫助的殘疾人,就會激發他們的善心。
再者你有合格的手藝,聽話,不惹是生非,對方沒有理由拒絕你才對。